何远看到现场的情况后，做出了判断。

“你的人，你自己安排。”何远对导四说，“我们只负责带路，不额外冒险。”

导四点了点头，问十七：“能判断放电间隙吗？”

十七的感知已经沿着水道展开。

水里的电场信号相互重叠。电鳗受水流和震动刺激，放电频率很乱，却并非持续不断。

三人所在的平台一侧立着控制水闸的装置，另一侧紧邻泄水渠，黑沉沉的水面向深处延伸，看不到底。

平台和检修通道之间有一段低洼路面，已经被水漫过。水不深，大概到膝盖，可四周都闪着细小电流。

旁边的金属格栅和扶手都是湿的，水面上正闪过蓝白光，细小的光弧从水面窜起，再沿着潮湿的扶手迅速游开，最后落回水面。

他们来时，这段路还能通行。但水闸被人为改动，水流回冲，电鳗也跟着进入了附近水域。

现在只要踩进有水的区域或者碰到正在传导电流的金属，身体就可能会成为下一段通路。

十七听了几轮：“没有固定间隔，每个位置的电流都在持续变化，有强有弱。”

“弱的区域能走吗？”

“能，现在这边弱。”

岬从后方走上前，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过去接人。”

“变了，换这里。”十七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岬立即踏进积水，水没过他的小腿。他踩着十七报出的落点快速穿过低洼段，尽量缩短在水里的停留，几步跨上了对面的平台。

维修员手臂受伤，腿也在哆哆嗦嗦，没法独立行走。

岬先走到维修员面前，转过身蹲下：“上来，我背你。”

背起人后，岬等维修员抱稳自己，正准备迈进积水。

十七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别去右边，它们回来了。”

岬调整了方向，按照十七重新报出的路线，返回了安全区。

这时，队频里传来水听的声音。

“我们这边也发现了电场信号，厄生种正在往下游移动。我们正在尽力封住入口。”

“不要离水太近，保持距离，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说一声。”

“收到。”

把人放下后，十七重新指出一段电流较弱的路线，岬照着指挥再次穿过积水，回到平台。

下一个是外勤人员，他的伤势更轻，还能靠自己站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抓住岬伸过去的手，被岬架着，踉跄着快速穿过积水。抵达安全位置后，他当场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只剩下为首的那人了。

岬回到了平台，对他伸出了手：“走吧。”

他却坐在原地，迟迟没反应。

导四叫了他一声：“先离开这里，有什么事回去了再说。”

对方抬起头，对导四笑道：“回去？回去了能怎样？”

“队长，先过来！”维修员撑着身体往前探，手臂也开始渗血，“水里全是东西，你别在那儿坐着了。”

外勤也跟着喊：“队长，先出来再说。回去以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为首的人没理会他们。他的视线从他的同伴们身上出发，依次掠过现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回到了导四身上。

水流在平台旁边翻涌，细碎的噼啪声也响个不停，导四站在低洼积水区的另一端和他对视着。

“先出来。”导四放缓了语气，“你的同伴都在等你。”

“你们这些人，真好。” 他的语气很真诚，“有能力，被人需要。走到哪儿都有用。”

这忽然的一句让众人都始料未及。

潮线打破了沉默，困惑道：“你自己不也在给拓荒署干活？说话怎么这么怪？”

他轻笑道：“不装作给拓荒署干活，我怎么留在这里？我得做个有用的人，他们才会让我留下。”

“西四也没对你不好吧，你被抓了，他们就想办法找人救你。”

“真的是来救我的吗？”

维修员着急道：“队长，你先别说这些。我们一起回西四，他们还是需要你的。”

“回去以后继续巡检？”他问，“继续帮他们修灯线，填登记表，打杂，听他们说再忍一忍，总能解决的？”

“至少先活着回去啊。”外勤的声音开始发颤，“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当年这里怎么丢的，拓荒署自己清楚。”

何远这才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这个男人，潮线的表情也变了。

他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一件很远的事。

“让人守，让人拖，让人等支援。最后说撤就撤。人死了，地方也没保住……”

潮线打断他：“你从哪听来的？”

“西四的旧档案没删干净。不如猜猜为什么能留下资料？”他没等人回答，自嘲道，“算了，说到底，有资料留下来又能怎么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的灯线巡检队长。”他自顾自地继续道，“现在发电厂还能用，他们就想拿回来。”

“凭什么？”潮线的脸色很难看，“我们什么时候答应过把发电厂交回去？”

“你们不交，他们迟早也会来。你们能挡得住多少人？”

何远终于开口：“就因为这个，你就破坏水闸？”

“我不想让他们觉得这里还能随便拿走。”

“你动的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东西。”潮线道，“发电厂坏了，最先没地方去的是灰线。西四子标即使废弃，拓荒署也会安排好你们的去处，但我们没有。”

“我知道。”他说得很随意，“那又如何？”

“你……”潮线一时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