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已经走出来了，就算发电厂没了，也能靠自己找到其他的路。”

“灰线的日子没你想得那么好。”何远沉声道。

“可你们能选。你们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外面还有什么，也有能力在荒野里活。”

“我呢？”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没你们的本事，进不了前线，留在后方也随时能被替换。没分化的人，到哪儿都是累赘。”

岬站在他旁边，手维持着伸出的动作，轻声道：“有能力也很难走出去。”

巡检队长转头看他。

岬道：“被需要，也可能更难离开。”

他的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你说得对，可你能做总归比我多。”

“你过来。”岬准备强行抓住他。

维修员再次喊他：“队长！”

他注意到了岬的动作，这一次，他起身了。

岬顺势直接扣住他的手臂：“先跟我走。”

巡检队长顺着他的力道站稳，另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旁边的金属栏杆，栏杆上全是水。

“栏杆带电！”十七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短促的刺痛沿着两人相扣的手臂窜来，岬的肌肉先于意识收紧，五指反射性地松开，手臂也向后缩了一截。

平台另一侧紧邻泄水渠，那里的水更深，黑沉的水面一路看不到底。

他已经转过身，岬重新伸手去抓他。

十七的警告再次传来：“别过去！那边有厄生种在聚集。”

水下的电场骤然变得密集，电弧接连闪过。电磁强干扰让岬恍惚了一瞬，他伸出去的手偏了。巡检队长同时向平台外迈出一步。

维修员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呼喊：“队长！别去！”

他没有回头。

那股混乱的电场信号在十七的感知里快速聚拢，属于人的独特信号已经融进了水域深处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

水流的震动随之改变，突增的干扰撞进十七的统觉域，他的呼吸跟着乱了一拍。

等十七重新分清水里的信号，厄生种，电流和水流回声都还在，唯独少了属于人的那一道信号。

维修员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喊叫，又抬手捂住嘴。外勤坐在地上，四肢控制不住地发抖。

岬站在平台边，低着头，看不清眼神，他松开的那只手仍悬在空中。

导四站在对面，手也徒劳地微抬了一下，随后悄然归位。

“岬，你先回来。”导四喊道。

“水位在涨。”十七也提醒道。

“这里不能再待了。”何远先向来路的方向转过身，“把这两个人先带回去。”

十七检查积水区里的电场变化，“左边靠墙。”

岬重新踏入水中，这次水位越过了他的膝盖。

“正前走两步，别往右，电流不稳定。”

岬按十七指出的方向一步步前进，但他的动作比过去时慢了不少。

“往左一点。”十七报点，“现在走。”

岬穿过低洼段，回到了队伍这一侧。

队伍沿原路向外撤。维修员几步一回头，最后终于被通道转角挡住了视线。外勤一路没再开口。

导四接通队内频道：“山鬼。”

一段杂音后，通讯另一端有了回应：“人都找到了？”

“三个人都找到了。救出了两个，还有一个没能带回来。”

山鬼沉默了片刻：“发电厂的情况呢？”

“水闸被破坏过两次，水流已经改变。电鳗离开了原本的活动区域，在下游区域扩散开了。”

“那个西四的维修员和我一块过来了。”

“保护好他来汇合，设备损坏比预想严重，需要尽快想办法。”

“行。”山鬼简短地回道。

没过多久，水听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导队，我们这边发现的信号还在增加。”

背景里有灰线哨兵喊话的声音，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平时能走的三条通道已经封了两条，下游是不是也出问题了。”

“是的。”导四问，“你们现在的位置安全吗？”

“安全，但场面有点控不住了。”

“别再往前了，我们正在返回，先汇合。”

“收到。”

队伍继续沿着潮湿的通道往外走，何远走在最前方，始终没再回头。

过了一段路，他忽然说：“灰线收人不看能力。”

“我们也有后勤，会做饭的，会补衣服的，会修理的。还有几个身体不好的，也在聚落里，一般不出来，所以你们没见到。”

“人多了，日子是不容易，带着没战斗能力的人转移，也很吃力。但我们从来不会因为难就拒绝无处可归的人。”

何远避开脚下凸起的管道：“他为什么不来问一句。”

岬走在后面，扶着外勤，走出一段后，他才回答：“你们和西四闹僵成这样。”

何远侧过脸。

“就算他之前找你问，你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