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四找到岬时，他还在之前的位置靠墙坐着，姿势也没怎么变。刚才讨论时，他一直留在这里，但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

导四走近：“现在方便吗？”

岬撑着站起身：“来吧。”

岬虽然权限给的不多，但在需要疏导的时候，一向很配合。他主动放开一部分感知域，接触刚建立，导四就注意到一层很薄的杂音。

那层噪音被压在下面，起伏很小，换作别人未必能注意到，像一圈细碎的电流附在其他信号上，始终散不掉。

“你能感觉到？”

“能。”

“是遇到电鳗后出现的？那次强放电带来的？”

“差不多。”

岬回答得很平静，对他而言，这种程度不会影响他的行动，但那层始终散不掉的嗡鸣还是让人心烦。

导四在灰线那群哨兵身上也见过这个，但他们的情况都比岬严重多了。

导四先给他做了一次浅层校准。岬的感知结构比十七稳定，他本就擅长把不重要的信息划出去，冗余很少。这样做有错过某些细节的风险，但岬似乎不在意，只专注于必要的范围，很少主动开放全部的感知。

导四只需要找出被电场扰乱的几个节点，把它们压回原来的节律。

疏导的过程很顺利。岬闭着眼，能感觉到那层持续不断的嗡鸣被降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这次岬给导四的权限比十七多些，但依旧有限。做到这个程度，剩下的部分会随时间自行消退。

导四主动收回了手：“我只能先疏导到这里。再往下走，需要你愿意配合，也需要更多时间。”

“够用了。”岬回道。

岬不是逞强，以他现在的状态，已经足够执行任务。导四出于职业习惯，却总想把自己找到的都清干净。

在灰线遇到这些警戒心很强的哨兵后，他比以前更能判断出该在哪里收手。

不过岬的状态足够说明电鳗带来的电场影响需要多加注意。岬并未长时间展开感知，只在救人的时候用过一阵，回来后就留下了这一层附着物般的噪音。

十七从发电厂出来后一直无法完全收束，看来也不全是因为感知开得太深。

导四一收手，山鬼便走了过来：“你们结束了？”

“差不多。”岬道。

山鬼先问导四：“他严重吗？刚才看着有点不对头。”

“已经处理完了。”导四见两人还有事要聊，便离开了。

山鬼靠着墙蹲下身，转而问岬：“人没问题了，就给我讲讲你们刚才的情况？”

岬简单给山鬼说了一遍。

“水位到哪？”

“最后那次过膝盖了。”

山鬼听完，思忖了一会儿：“刚才分配任务，原本说让你们按之前的分工来，但后来我说我也去。你回你平时的位置，护送工程员我来。”

十七就在离两人不远的位置休息，山鬼朝十七所在的方向偏了偏头。

十七看着比刚回来时松弛，呼吸已经恢复平稳。新添的噪音已经被导四压下去大半，至于先前积下的那些，他和岬一样，选择留给时间慢慢恢复。

“他俩哪怕能保持现在这样也就够了。”山鬼说，“总之，没必要再拿你往前顶。而且你这次破例用多了感知吧？”

“和他们无关。”岬没解释太多，但神色低落了下去。

他救人时，实际电流方向变化得太快，十七帮他指出方向，缩小范围，但踩在积水里仍然需要靠他自己找到更精确的落点。

“一会进去以后省着点用，我们可没那么多资本糟蹋自己。”

“我有分寸。”

“你今天还是不对。”山鬼道，“不想再回去直接说，这里人多，也没非要你跟着。”

“你话真多。”

山鬼笑了一声，站起身活动身体：“还能嘴硬，看来确实没大事。”

导四正和水听还有灰线的几名哨兵待在一起，他们围着一张临时画出的水路图，正给导四补充他们刚遇到的情况。

说到一半，水听和其中一个人争执了起来。

“那边不是回流，是因为底下有个斜口。”

“你也没下去过，怎么敢肯定？”

“小伙子，我还真下去检查过。”

“好吧，那你说得对。”

等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导四对水听招了招手：“你也过来检查。”

“好麻烦。”水听捂着脑袋从人群里挤出来，“那个玩意真不好惹。回来以后总感觉嗡嗡的，像有东西在脑子里转。”

“什么时候最明显？”

“其实也不明显，但总是有，所以烦人。”

水听的状态比岬好些，他对电场相对没那么敏感，但电鳗释放的电流仍然扰乱了他的部分判断。

跟这群人混熟以后，水听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总觉得话永远说不够。他原本还想多说几句，话到嘴边，才想起自己平时并不这么和导四闲聊，只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