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线正蹲在排水格栅旁。这道格栅锈死多年,边缘和地面已经连成一体。
他把撬棍前端抵进缝隙,压住最容易发出尖响的位置,再一点点往上抬,但金属止不住发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
潮线能够自己打开感知,也可以等十七的判断,短暂权衡后,他选择把判断交给十七。
“十七,帮我看一下这边。”
十七正盯着另一条电鳗,找准时机把它甩回排水沟,他同时分出一线感知,探向潮线那边。
“格栅下面没有活体,右侧区域带电。”
潮线换到左边继续撬,何远上前协助他。
两人合力终于将第一道格栅抬开,积水也顺势找到了新的出口。原本向工作区扩张的积水转向排水槽,涨势随之放缓。
山鬼正面的压力随之减轻。
岬正守在控制间外,墙脚裂开了一道细缝,水正沿着缝隙往外渗。他用密封布临时封住裂缝。
被水流裹挟出来的废料堵在通道口,岬把杂物拖开,清出足够两人并行的宽度。
两条电鳗顺水摸向后方。岬短暂放开感知,确认它们的蓄势并不同步,便用短杆依次挑起。尾端彻底离水后,白光在半空闪过,他顺势将它们送回侧沟。
处理结束,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控制间里的节奏越收越紧。
老工程员报出自己的修理进度,所有人都在同步配合着他。
“下一步动闸体固定座。”
山鬼收紧正面防线,潮线正在费力撬第二个排水口的格栅,十七把工作区再大体扫了一遍。
导四注意到,近距离接触电鳗让每个人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他们只是咬着牙忍了下来。但导四不能在这个时间点离开十七,只能提醒十七尽力协助他们。
老工程员把最后一组临时固定件推到位:“准备复位。”
他压下闸体控制杆,大型机械在地下咬合的震动从控制间中心向外炸开。
第一条电鳗在裂口附近放电,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接连响应。
白光沿着积水面扩去,控制间像在刹那间被一道闪电劈中,亮得刺眼。
山鬼距离太近,在正面吃下了最强的一轮冲击,绝缘挡板拦住了正面冲来的电鳗,却挡不住沿积水传来的电场,电磁脉冲正面撞进了他的感知域。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白,水下所有信号在同一刻消失,平衡感也跟着错位,他脚下一晃,险些踩进更深的水里。
一只手搭在了山鬼的肩膀上,浅层稳定场迅速展开。
手的主人进不去更深的位置,也不打算替山鬼整理全部感知,只将被脉冲打乱的表层节律强行压回原位。
效果需要时间,山鬼仍然看不清脚下,但他至少稳住了身形。
十七也被这一瞬间的强电流晃到了,导四立刻加深了外层降噪,替他把被脉冲搅乱的信号尽量分开。
信号混乱得难以辨认,山鬼所在的方位在十七的感知里突然空了。他迅速穿过连锁放电的余波,找到山鬼所在的方向,将那一片信息强行拆解开。
“右后,退两步。转身,棍横过来。”
山鬼照做了,一条飞跃扑来的电鳗正好撞上棍身,掉回了水里。
浅层稳定终于起效,山鬼眼前的白光退了下去,那只搭在山鬼肩膀上的手也收走了。
山鬼只看到了那个离去的背影。
十七的负荷也在这一刻满载了。
他需要处理自己附近的区域,工作区的水位和控制柜的电场也必须持续监测,加上刚才为了协助山鬼,又为自己强行拉出一条支援山鬼的并行线路。
导四还在他的连接里。
感知层以下,那道隔开精神深处的墙,成了他必须同时维持的第五条暗线。
原来的裂口再次涌进一股水流,十七的控制力被挤到了极限。
那道墙闪了一下,导四在那一层碰到了什么。
它密度很高,积压了很久,已经显出明确的指向,导四还没来得及辨认它朝向哪里,十七直接切断了那一层。
导四感受到了那里存在着什么,却没能看清它指向谁,只留下一点无法处理的残余。
像一扇门短暂开过,光还没来得及照进里面,门就关上了,记忆却告诉他那边是暖的。
他把注意力拉回现场,眼前还有更紧迫的问题,十七正在竭力维持所有线路,他的贸然靠近只会增加十七的负担。
切断之后,十七给出的下一次报点也慢了一步。
“左侧。”
一条电鳗溜过了挡板。
十七立即修正:“左前,控制柜下面。”
山鬼一棍扫过去,将它逼离工作区。
在场的人只当这点迟滞来自连锁放电的余波。报点很快被修正,没造成实际损失。
只有十七心里有数,这点迟滞是用什么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