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停在了岔路口。

潮线在两条路之间迟疑：“我们以前走左边多，这条路更近，过了这片格栅就是总闸外廊。右边要绕机组背面，远了点，也能走。不过现在两边都杂音很重，我听着都不安全。”

十七把感知探入两条通道。

左边的金属格栅从脚下铺到看不见的拐角，这条路的前段看起来都是干燥的，下方传来的电场却几乎连成一片。格栅下面有水在流动，细小电流顺着金属向外扩散，而且拐角后的路可能已经和积水连在一起。

这些看似干燥的落脚点已不再安全。

右边则绕向机组背面，通道更长，地势起伏不定，再往后的情况已经超出十七目前能分辨的距离。里面有持续的电磁干扰，但和电鳗放电形成的电场不同。

“左边不能走。”十七收回探向左侧的感知，“整片格栅都在传导，后面的路危险。”

他转向右侧，往里探了一段：“这边的信号是机组自带的，有干扰，但人能过。”

潮线带着队伍拐进了右侧通道。

越靠近机组，周围的震动越明显。只是规律的低鸣，脚下的地面和两侧墙壁却都在轻微发颤。

老化的线路从头顶交错穿过，有些线路的绝缘层已经开裂，接头处偶尔迸出火星。电磁信号沿着这片密集复杂的结构不断折返，一层层叠在一起。

十七在前方带着其他人避开可能漏电的区域。

但下一处，他语气里带上了犹豫。

“前方三步安全，第四步避开脚下的接缝。”

潮线已经迈了出去，十七喊住了他：“不对，第四步往左走，右边干扰更密。”

潮线立即修正落点。

导四保持跟在十七身后，看见他的肩背绷得比刚进入通道时更紧。每一次的判断仍然是准确的，但他的判断间隔正在一点点拉长。

他们穿过一道厚重的隔离门，门后的噪音陡然加深。像原本只贴在外层的杂音突然往里压了一层，随后同时涌上来，不给人逐个分辨的空隙。

几名哨兵几乎同时停下脚步，十七也不例外，但这次他回过头。

导四正注视着他，两人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对上了视线。十七的感知域已经向他打开，导四顺着那道通路进去。

他先压低最外层反复折回的电磁噪音，再把机组震动和水流逐层分开，那些挤在一起的信息恢复了前后，远近和方向。

十七眼前原本在不断加厚的网被一层层剥开，他的感知精度回来了。

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像一次临时操作，就像偏离原位的开关被顺手拨了回去。

导四忍不住再进一步做点什么，却随即想起白匣的告诫，他退了回去，转而去为其他人降噪。

何远站在更后方看到了全部过程。从十七回头，到导四完成操作，两人之间一个字的交流也不需要。

队形随即作了调整。

十七继续前探，导四紧跟在他身侧，潮线负责辨认路线，老工程员被放在中间，山鬼贴身护送，岬守住最后方。何远留在队伍中段，随时补位。

过程算顺利，他们从另一道门回到了总闸控制间。从这条路线看，控制间一侧紧挨着主水道，另一侧则连着数组线路，地面低洼，墙脚附近已经积起一层薄水。

老工程员进去后，先绕着控制装置附近走了一圈。

那个巡检队长动手的位置比平台那处刁钻得多，破坏也更有章法。

他拆开了控制段背面的固定结构，又卡住闸体预备复位的位置。几个关键部件都被动过，留下的痕迹却很克制，这个手法不是临时起意能做到的。

老工程员蹲下去，把手电伸进狭窄的缝隙：“他很清楚动哪里最有效。”

“能修吗？”何远走近问道。

“但核心部分还没毁掉。”老人换了个角度继续检查，“方案和之前一样，能临时顶住，但工作量比外面大。”

他顺着管路摸到另一侧，看到了几组压力读数，脸色随之沉下来：“还有个问题。”

“哪里不对？”

“压力乱了。”老工程员给他指了几个位置，“总闸坏了以后，水压一直在别处乱走。这几段现在都超了正常范围。”

他用手指敲了敲其中一根管道，闷响沿着金属传开：“我一旦动手恢复这里，压力会重新分配，别的地方可能会有连锁反应。”

“具体会在哪里？”

“说不好。”老工程员站起来，“老化的接缝，阀门，管道薄的地方，哪里都有可能。不过，就算我这么说，也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修吧。”何远道。

老工程员找到合适的工具后回到原位蹲下，正准备动手时，想起了提醒，又把缓冲物垫到工具与金属之间。

导四接通了通讯，与水听确认了外面的情况。

水听告诉他，他和几名灰线哨兵都已经就位，分别守在不同观测点。还有人专程去确认厂房外的排水出口，检查是否有堵塞。

目前外头未发生异常情况，导四嘱咐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讯。

这边的现场，老工程员也在尽量压低维修产生的动静。

“帮我压住这个。”

山鬼蹲在一旁，帮他搭了把手，稳住配件。老工程员垫好橡胶，用工具一点点将变形位置压回去。

控制间里接着响起几声闷响，这已经是他能把动静压到的最低程度。

“东侧有放电。”十七捕捉到了动静。

远处亮起一阵短促的白光，几条电鳗受到震动刺激，接二连三地放了电。

电流贴着积水和金属物件扩散，片刻后才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