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内的临时照明一盏盏灭了下去,安静下来的旅舍逐渐融入黑夜。
第一班由水听值守。
墙边立着一台损坏的自动售货机,透明窗口后面只剩几排歪斜的空槽。
水听抬脚踢了几下,这次机器毫无反应。
“真没用。”水听嘀咕了一句,便去找其他的东西了。
他一个人在前台实在是百无聊赖,把能打开的抽屉和柜子全翻了一遍。
前台的抽屉里还剩几张便签,一次性牙刷的塑料包装,以及一本沾满灰尘的旅舍指南。
岬来换班时,水听还坐在柜台后面翻那本指南:“你看这个。”
岬走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住一个地方还有时间限制?”
纸页上印着入住与退房时间,下面还有超过时间需要额外收费的说明。
水听接着往后翻:“住一晚上还要交东西?”
房价表按房型分成几档,后面跟着他无法理解的旧时代货币单位。
对他们而言,能找到一处安全的房间住下,就足够难得。只要他们留得下,没人规定条件。
“他们为什么不让人一直住下?”
“这里是旅舍。”
“这里以前的条件应该很好吧,像特意建给人住的,却不能一直住?主标和子标附近建的村落都是给人住的。”
“他们也有固定住的地方,但不是这里。”
水听往后翻。指南最后几页印着附近景点推荐。褪色的照片里是一大片水域,还能看到沙滩,旁边写着:驾车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算远吗?”
“不算太远,我们能走到。”
“这里画的是大海吗?”
岬对着那张图辨认了一会儿:“看不出来,可能不是。”
山鬼从楼梯上下来,见两人围在前台附近,也走过来。
路过的墙上还贴着几张海报,海滩,雪山和连片的城市天际线。可惜没一个地方是他们认识的。
水听把指南递给他:“以前的人住一晚上,第二天就要走。”
“因为他们还要去别的地方。”
“他们像我们一样,也要到处出任务?”
苔藓的房间选在一楼,被声音引了过来。
她凑近广告,研究起最下方那排小字。那里写着地址和早已失效的路线说明。
她将能辨认的部分抄下来:“这些位置或许能在地图上找到。”
“照片里的地方还在吗?”水听问道。
“地方当然还在,但样子肯定不是图里的,你去了也认不出来。”
“那记下来有什么用。”
“万一哪天路过,就看看变了多少。”
“也是,那路过的时候你告诉我。”水听这才放下了册子,回到楼上。
导四还没睡,房门正开着,水听敲了敲门框:“导队,你把我漏了。”
“没,我在等你。”
“那就好,我怕你太累了。”水听在导四旁边坐下,自然地开放了浅层权限。
导四按刚才的标准流程接入。
水听的通路结构清楚,过量信号主要堆在听觉相关区域,几步便能整理干净。
进入,清理,退出。疏导没多久便结束了。
导四也不需要压住多余的反应。
水听睁开眼,晃了晃脑袋:“舒服多了。”
“那就好。”
“谢谢。”水听走到门口,“门要带上吗?”
导四应了一声,独自留在了房间里。他暗自松了口气,好在水听来之前,手抖已经压了下去。
这次他没有产生想要补做什么的冲动,与给其他哨兵疏导时一样,干净利落。这份差别却令他无法入睡。
十七也睡不着。肩膀的疼痛算不上无法忍受,但钝钝地扯着他。
刚才的操作清掉了表层噪音,底下的东西存在感更明显了。像灰尘被擦去以后,藏在下面的划痕全部露了出来。
白匣禁止他主动展开感知,十七有在遵守,可被动接收仍在运行。
导四在附近的房间,隔了两个房间的距离,状态清醒,没入睡。
十七把信号压回去。过了一会儿,它浮上来。再压下去,又回来。
这次是新的循环。
过去他在接收所有信号的时候,会克制不住给导四的状态留一条通道。只要不去主动辨认,就不会有问题。
现在情况变了,导四的状态会自动侵入他的感知域。
或许是今天危机的后遗症。导四差点被巨熊袭击的时候,他只剩下了本能反应,根本来不及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