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调查很顺利，大家开始适应农业区舒缓的环境，甚至队伍的状态都恢复了一些。

安静的一夜过去了，水听依旧是打着哈欠最后一个来到大厅的。

“今天需要调查温室。”导四见人都到了，便开始分组，“我也去。”

他说完顿了一下，十七正站在对面，低头看着地图。

导四接着安排：“山鬼，十七和我一组，苔藓也来。”

“嗯。”十七语气正常。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次合理的任务分配。昨天测过了，这只是安全回路在运行，他已经知道该如何处理。

导四的视线扫过另外几人：“水听和岬陪扳手查水源和供水系统。”

分组结束，众人各自应下，水听看起来比前一天更开心。

导四收起地图时，胸口略微松了一下。队长安排人员，队员正常接受，本来就是应该的结果。

温室群离管理站不远，最近的一座从外面看保存得还不错。

入口处的推拉门半开着，金属轨道早已卡死，门板挡在中间，留下一道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进入温室前，十七提醒道：“没有危险信号，但鸟很多。”

山鬼先侧身挤进去，检查了入口附近的结构，才给他们让开位置。

进门之后，空气里混着湿土和落果腐烂后甜腻的味道。脚下滚落着各类果实，地上还有一摊摊深色的痕迹。

温度和湿度也升高了，湿气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光线从蒙着杂质的玻璃顶滤过，透出的颜色比外面暖了一些。

种植架基本被完全覆盖。粗细不一的枝条彼此绞缠，有些还在沿着原有的支架向上生长，但大部分早已失去引导，横向蔓延到了相邻区域。几处支架被多年累积的重量拉歪，过道也被疯长的枝叶侵占。

与外面的田地不同，温室里几乎看不到成片的杂草，占据主要空间的仍然是温室原本种植的作物后代。

而队伍闯入的动静扰动了栖息其间的鸟类。警戒的叫声从温室的不同角落里接连响起，几只鸟从种植架上方低低滑过，翅膀快擦到那些放肆生长的枝叶。

原本分散在温室上层的鸟类迅速收拢，最终在他们头顶上汇聚成鸟群，躁动不安地盘旋着。

“这些鸟在戒备我们。”十七道。

“会下来攻击我们吗？”导四问。

“不像，估计是来示威的。”十七回道，“先不动。”

几个人立在门口，鸟群接着盘旋了一阵。

见他们一直保持不动，叫声开始变得稀疏，鸟群也逐渐散开，它们回到了温室上层不同的位置。

“可以动了，都退回去了。”

山鬼放轻了脚步向前探路。苔藓则走到最近的种植架旁，她拨开一层叶片，露出藏在里面的果实。

“这是番茄。”她惊喜道，“不过果实比聚落那些人种的小。”

这些番茄颜色深浅不一，红青交杂，但许多果实还未完全成熟便已开裂，形状也不规整，表皮上还布满了斑点。

苔藓摘下一枚即将自然脱落的果实，在手里掂了掂。

“野化得很明显，还在稳定繁殖。”她沿着种植架向里走，蹲下查看根部，“十七，帮我看看这边。”

十七走过去，单膝跪在她旁边。

湿润的土层里有大量的生物信号，靠近根系的位置最密，活动范围不大，在蠕动。

“细长的，移动缓慢。”

“是蚯蚓。”苔藓扒开表层的土壤，果然从根部附近找到了一截缩回去的身体。

阴暗处，还有几团稍大的动物潜伏着，十七指了指：“那边也有东西。”

苔藓小心翼翼地绕过种植架，在积水和腐叶之间看见一只蛙。但它还是受到了惊动，迅速跳进更深的枝叶间。

“这里的东西可真不少。”山鬼感慨道。

“看起来封闭，其实不算隔绝的环境。”苔藓解释道，“门窗那些缝够鸟和昆虫进出了。”

她又换了个方向往前走，在番茄架脚下发现了几株矮小植物，枝上挂满了小小的尖形果实：“还有辣椒呢。”

再走几步，她发现了几根豆类藤蔓和番茄纠缠在一块。

“一个棚子一般就种一种作物吧，这些怎么跑进番茄棚的？”山鬼问道。

苔藓抬头示意上方鸟群：“鸟吃过别处的果实，种子在这里被它们拉了出来。不过也可能是以前的人不小心残留下来的。”

她把品种和位置都先记录下来。

十七站在种植架之间，把这片半封闭的环境仔细探查了一遍。

鸟大多数时间停留在上层，时不时换个位置，翅膀带动附近枝叶，蛙伏于地面，偶尔忽地跃出一小段，昆虫在花和叶片之间穿梭忙碌，蚯蚓在地下沿着根系蠕动。

这里信息密集，但层次清楚，每一种信号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像一个持续运行的系统。这里当然不算绝对安静，真要找最突兀的反而是属于人类的信号，苔藓偏高的体温，山鬼厚重的脚步，还有导四，状态是稳定的。

但对十七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难得清净的环境了。

第一座温室检查完后，队伍从原路退出。

第二座温室位于相邻地块，外墙有一处很显眼的破口，几块玻璃面板已经脱落，金属框架也从裂口边向内扭曲。好在入口仍然能供他们正常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