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清点了一遍人数,确认人齐了,才最后一个进门。
白匣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十七先来。”
十七拖着步子走过去。
导四在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他受到的影响还没有完全退去。头还是沉的,但并不妨碍他的思考。
水听坐到他旁边,导四自然地抬手:“先给你调一下。”
这是每次高负荷任务回来以后都会做的事。水听刚才为了找他们,在地下也受到了影响,浅层筛选会暂时变得粗糙。
导四只需要帮他把几个层级重新拉开,通常很快就好了,先应个急,也不需要太正式的疏导。他按照平时的方式,先接水听最外层的听觉反馈,再把背景信号的优先级调低。
第一次调整完,水听没反应。他又补了一次,感觉还是不太对。
“怎么样?”
水听晃了晃脑袋:“还可以。”
这个回答在水听这里并不常见,以前水听一般都说,好多了。
导四再试了一次,可那种熟悉的感觉没有出现,好像总差了点什么。水听的状态就在眼前摆着,他分得清什么是有效的调整。
水听的状态并不混乱,只是他的调整未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他却说不出究竟偏在哪里。
他收回了手:“今天受的影响比以前重?”
“可能吧。”水听也没纠结。
正好白匣那边完成了十七的第一轮检查,水听起身:“十七那边好了,我也过去看看。”
导四应了一声,水听就这么离开了。
旁边空了下来,导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地下时也是这样,他自认为自己的操作是合理的,直到结果摆出来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作为那把尺子已经歪了。
白匣把所有人都仔细过了一遍,导四也没逃掉。
结果出来以后,白匣叮嘱道:“你今天别再碰任何人。”
“有这么严重?”
“你刚才是不是已经试过了?”白匣示意了水听的方向,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你刚才把他又带偏了一点。”
导四沉默不语。
“别忘了,你比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白匣把数据递上,“现在你觉得正确的操作,不一定真的准。”
导四低头翻着数据。虽然他已有所猜测,但实际的结果拿在手上,还是让他一时无法接受。
“别太担心,我们的恢复速度会比他们快。我刚才已经用校准工具帮你校了一轮,你今天先休息好,其他的之后再想办法。”白匣宽慰道,“只用工具对他们几个也不够,尤其是十七,最终只能靠你了。”
“要多久恢复。”
“这我也不能给你瞎编。”白匣无奈道,“但根据前队的经验,最后只有哨兵的残留得比较深,时间比较长。至于其他人,只要离开区域就会慢慢恢复。”
等最基础的检查完成,所有人才聚到地图旁边。
导四先把地下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十七描述了诱导信号情况:“越往里数量越多,信号变强的原因应该是密度在增加。”
山鬼没开感知,他能提供的反而最直接:“打破了那层意识后,再一看,地下到处都是,缝里藏了更多,个头不大。”
苔藓问:“多大?”
山鬼比了一下:“最大的也就这么一截。”
“身体扁的?”
“嗯。”
“腿呢?几条?”
“六条。”山鬼回忆了一番。
十七补充道:“触角很长,有翅膀。”
“移动快不快?”
“挺快的,灯照上去就会跑。”
苔藓听完,又问了几个更细的形态特征:“先归在蜚蠊目。”
水听嘀咕道:“你们怎么回事,不就是蟑螂变的吗。”
“差不多。”苔藓道,“这个类群生存能力很强,杂食,喜欢暗处,而且不少种类都有聚集习性。荒厄后能在这种大型地下空间里留下来,不奇怪。”
扳手道:“但听你们的描述,它们好像没怎么变。”
“这才是有意思的地方。”苔藓问十七,“信号确定从它们身上出现的?”
“确定。单只很弱,靠数量叠起来的。估计地下密度太高,所以地面一直能收到。”
水听问:“那蛾子怎么算?我觉得蛾子和这件事还是脱不了干系,蛾群产生的信号和这个诱导信号真的挺像的。”
“是很像。”十七认同了水听的判断,“它们会产生干扰。”
“可能是长期适应环境的结果。”苔藓思索了会,“它们能在这里大量活动就已经说明了问题。这组诱导信号对它们来说算不上是干扰,或许它们甚至是在适应的过程中学会了这个。”
“也是,否则它们的命运应该和其他动物一样。”水听接受了这个说法,没追问下去。
“还有一种可能。”苔藓接着道,“它们可能也是被诱导信号吸引来,才留在这里的。不过它们适应了这里大概率是个意外,没料到这个结果反过来又对地下的那群东西有利。”
山鬼问:“怎么有利?”
“生活在地下的那群东西具体吃什么我不能下结论,但蜚蠊这一类本来就不挑有机物。但动物被诱导进来,死在园区,对它们来说就是食物变多了。我们能看到大型动物的残骸,或许不是因为它们只吃这个,只是很多小型动物死后不需要太久就会被分解,留不下这么显眼的残骸。”
“所以蛾子算协力者?帮它们把那个信号带到地面上,顺便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