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前面掉下来一块不小的混凝土，砸在地上，弹了几次才停下。

导四加重了音量：“十七。”

十七没回应他。但导四能感觉到那一声他听到了，只是没有被处理。

导四抓住他的手臂：“该停了。”

十七身体顿了一下，下一步仍然往前，导四被带得踉跄了一步。

通道本来就窄，导四差点撞到墙上，他立刻卸了力。这里不能拉扯，墙面已经出现了不少裂痕和错位，头顶上也在掉东西，他要是不小心碰到哪里，后果只会更糟。

“十七，回来。”导四站稳后，再次抓稳了他。

十七没被他这点力道阻碍，甚至没有甩开他的动作，只是身体在执行一个指令，前面，那个信号比其他一切都重要。

导四这才意识到，以前他能拉住十七，从来不是因为他拉得动，只是十七配合了他。

导四放弃了这个方法。随后，他直接往十七统觉域的中层强行探了进去。

他先按平时的方式压住背景，接着分层，再把危险信号的优先级提上来。十七依然没做出反应。

导四只能接着调整。这次他把异常信号放大，四周的裂缝，变形的墙体，不断掉落的碎土块。这些信息在正常情况下，只要稍微改变权重，十七就会自己接着处理。

没有排斥反应，却还是没起作用，只是一切都不重要。

导四不断地接着试，这次更深，结果仍然一样。

他突然明白了，问题不在自己调得准不准，十七现在情况也不是信息太多，拆不开。

这些危险信号本就没有被背景噪音盖住，十七也都接收到了。

除了一件事，那个来源不明的信号被排在了最前面。

这种状态下，再帮他整理多少次都没有意义。但前方的裂缝还在扩大，没时间了。

或许只能用那个办法了，很早以前训练的时候提过，前段时间主标给他的那本指南里也写过类似的案例。

极端情况下，如果哨兵无法正常处理信号，或者无法建立正确的优先级，高适配向导可以不再处理外部信息，改用自身的信号作为锚点，强行将其提升到哨兵当前最高的处理优先级。

导四一直守着这条边界。如果未经允许直接往深层走，十七一定会生气，所以他才会连深层疏导拖这么久都没能完成。

但现在不这么做，后果更严重。

只能赌一次。导四撤掉了浅层所有辅助，越过了十七平时挡下他的那条界线，一路往更深处走。

他此时也顾不上精细调整，更没空去想他看到了什么，现在必须先完成一件事，让十七听见他的声音，比地下那个东西更先。

导四不知道够到哪里才能让他听到，他只知道十七没回应他，他就只能拨开其他所有的信号，把自己的优先级不断提高。

十七的脚步很突然地停了，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前面的路。导四还留在里面，不敢随意松懈。

终于，十七的精神域剧烈地波动了一次。导四的信号终于从那一层被归为“无关”的信息里挤了出去，被十七识别出来。

那套原本只有一个优先项的层级里，被强行塞进了第二个必须处理的东西，而且位置更高。

十七还在犹豫，他的呼吸乱了，导四没退让，让自己的信号完全压过诱导信号。

当十七的注意力从那个信号里被拉出来时，周围那些被沉到低优先级的信息也跟着一同浮上来。

十七回过头，这一次，扭曲的裂缝，变形的通道，脚下的碎石块，簌簌而落的灰尘，变回了需要处理的信息。

导四维持着接入的状态，他能感觉到更深的这一层里，一些他平时触碰不到的东西零散地擦过去。某种很强的防御习惯，一些被压得极深的反应，还有一层长期维持着，几乎已经变成本能的自我收束。

导四没多余的精力去看，他也知道自己没资格看。但他又蓦地意识到另一件事，十七没排斥他。按十七的习惯，未经允许直接越过边界，哪怕高适配，十七的防御层也至少会有应激反应。

更别说他被强行断开过两次链接了，现在却如此平静。

或许只是十七现在的排序已经乱了，连最深的那层防御都把他的信号误判成了可以放进去的东西。

导四来不及细想，代价却已经出现了。

十七为了追踪信号，把信号接收范围开得过大，两人连得太深，导四等于把自己也送进了这片区域。

导四感到头在发沉，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判断边界也开始加速模糊。

导四立刻切断了深层接入，他的判断不能再这么偏下去，否则两个人都回不去了。

十七站在原地，呼吸还没稳住，上方掉下一些碎屑，但这次他侧身避开了。

导四刚准备说话，旁边却传来一声裂响。

两人同时向那个方向看去，他们刚才拉扯时差点碰到的那面墙，表层刚脱落了一块。

手电筒的灯光晃过去，裸露出来的混凝土截面上，有东西在动。

十七的灯缓缓向旁边移，墙面和天花板上，他们无处不在。有些从裂缝里忙碌地钻进钻出，有些沿着管道快速移动，有些伏在阴影深处。

相比那些变异的大型厄生种，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小了，它们大部分的长度甚至没超过手指。

它们的颜色与那些土块和污渍很接近，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各处。数量多到第一眼只会觉得那面墙颜色不均，只用肉眼就很难看到它们。

之前那些看起来只是质感不太对的地方，现在终于找到了答案。

其实这里一直都有东西，只是他们从来没停下来去分辨它们。

十七盯着这群活动的小型厄生种，这次信号对应的目标终于有了实体。

诱导信号不再是一片无法命名的背景噪音，有厄生种在发出它。一旦能正确地归类，原本黏在整个环境里的信号就有了具体的边界。

“就是它们。”十七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