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这天的风小了些。

仓库外面有人在补网。一张巨大的捕鱼网摊在地上，几个人蹲在边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边把断掉的部分接起来。

山鬼坐在门口和他们也聊了起来：“你们这一般能捞多少啊？”

“有多有少，看老天的心情。”

“这网破成这样怎么还要用。”

“补了能用，不就继续用了。”

另一个人道：“鱼都挺瞎的，也管不着你网好不好看。”

山鬼的肋骨还没完全恢复，但肩上的伤已经收口了，他看着总觉得有点手痒：“这个难吗？”

“不难，有手就行。”

“我试试？”

“来吧，就这，用我的工具。”一人听到后，立刻朝他挥了挥手，又给他让出地方，“我教你。”

“你就是想自己偷懒。”旁边的人嗤笑道，“也不怕这个生手给你补坏了，下次下海，鱼都跑没了。”

“我才没那么手笨。”山鬼被激起了干劲，卷起袖子，准备展示自己的水平。

白匣靠着门框正盯着他：“收着点，动作幅度别那么大。”

“我心里有数。”

“队里最近有点散。”白匣状似无意道。

“你现在才发现？”山鬼没在意，“导四本来也不是那种定一堆规矩的，散点舒服。”

“现在不一样。”

“我管不了那么多。他俩能正常出任务，碰到危险也不会拿自己赌气就行。”

港口留下的资料不少，这里的人有意识地留存了些。纸质档案保存在干燥的仓库，还有些留在终端里，扳手正帮苔藓整理。

苔藓找到了一批航运记录，翻着便自言自语道：“又是这个。”

扳手凑上去看，前面的货物很杂，电子零件，食品，化工原料，日用品，什么都有。

到最后那几年，再生网组件占比越来越高。生物基质，维护材料，配套设备，还有一批看不懂具体用途，但属于同一体系的编号。

“港口也在运这些。”扳手看懂了，“但有点太多了，很急，像为了赶工最后阶段。”

苔藓想起一路上都见到的那些调整：“也有可能是……没有意识到越用越多。”

导四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前两天搬物资时，那群人确实没对他们客气。

虽然平时行李物资也不少，但最沉的行李一般都是山鬼负责的。

如果新任务在这时候来，以山鬼现在的状态，导四心里的那根弦就有点松不下去。

另一边的问题也没能解决。就算一块出去了一趟，他和十七最后也没能说上话，两个人现在还在僵着。

十七上午出去了一趟，从导四旁边经过时脚步没停，两人招呼也没打，眼神也没对上。

但是十七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导四今天的状态比之前松了些，一直绷着的情绪也放下了些许。

傍晚天色渐沉，港口的人忙碌完便集中了起来，反而比白天更热闹。

十七忽然觉得有点吵，拿了外套便一个人出门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只是想把人声甩远点。

等回过神时，他已经走到了防波堤上。这里离仓库区不远，喧嚣被海风过滤后，影影绰绰的，总算没那么扎耳朵了。

十七就地坐在堤岸边，脚悬空着，下方就是海，潮位不高。

浪拍在堤坝上，偶有几朵细碎的浪花飞溅到他脸上，声音一层叠着一层的，却正好能安抚他现在的神经。

时间在海浪的冲刷下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潮音里混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离他还有一段距离时便停了下来。十七回过头，两个人久违地对上视线。

导四犹豫了片刻，在离十七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两人中间还能放一个人。

远处的人群似乎在举行什么活动，喧嚣更甚，衬得此处更显寥落，连沉默都显得别扭了。

坐了一阵，十七见导四没有离开的意思，先开口了：“积压，帮我处理一下。”

导四转过头，一脸不解。

但十七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又补了一句：“全清掉。”

导四没动，又低下头，盯着海面。

他想走过去，但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深层连接是双向的。他以前只顾着怎么帮十七清理，从没想过别的，现在不一样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十七主动把门全开了。

导四回忆起拓荒署给他的那些资料。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也并不想拒绝，可他又不想在这个时候答应。

十七没催他。如果导四说不行，他大概也不会强行要求什么。

又等了很久，远处唱歌的人都换了两波，导四才轻声应下来：“好。”

但他仍坐在原地，十七只好往他那边挪了挪。

导四以为十七只是想调整操作距离，十七却忽然靠过来，手臂绕住他，把头搁在了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