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导四准备去仓库问物资的事,有人正好在聊。
“昨天说的那批还没到?”
“没呢。”
“按理早该到了。”
“这都多久了?”
“算今天,第五天了,比预定晚了两天。”
有人听见,接了一句:“不会路上出事吧。”
“别乌鸦嘴,不如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人去看看情况。”
导四问:“需要我们帮忙吗?”
“你们愿意去?”
“可以去看看。”
十七和水听也正从仓库里出来:“我能去。”
水听本来也想去,被十七抢了先,他又瞄了眼导四,导四好像也想去。
“算了。”水听脑子忽然转得飞快,“跟你一起去好无聊。”
十七莫名其妙:“我又没叫你。”
导四顺着接下去:“你想一块去也行。”
水听沉默了,和十七出去至少能随便说点什么,还能挤兑他,跟导队……也不是不好,他人很好,就是因为太好了,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累。
水听犹豫了半天,最后好奇心战胜了一切:“那还是去吧。”
“你和导队聊天。”十七道,“你们不用管我。”
水听有点后悔,又不那么想去了,但话都放出去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港口出口有人在等他们,姓陈,看起来三十来岁。常跑沿岸这一片区域,对路况很熟悉,负责给他们带路。
四人出发后,需要穿过一片曾经的码头工人居住区,现在作为聚落住着人,楼不高,户型很小。
导四经过一块通知栏时,被上面层层叠叠张贴的通知吸引了注意力。纸虽然发黄发脆,几个大字还能看到,码头作业安全须知。
下面压着另一张,暑期子女托管班报名,姓名栏留着几处,全是普通的名字。
旧时代的人都是这么用的,灰线的人也是这么用的,这个子标的人明明在灯线内,却也是这么用的。
前面的陈哥正和水听讲涨潮和退潮的规律,十七也在认真听。
离开居住区后,路向海岸贴近,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后,能看见前方被海水侵蚀的水泥路基和礁石。
“今天潮高。”陈哥给水听讲解着,“你看,那边的路都泡水里了,平时没这么高。”
水不算特别深,最深处大概到小腿肚子附近,如果只是过人,倒也能走。
水听发现水里有什么在游动:“这是什么?”
大片半透明的生物漂在水面下,随着海水缓缓推移,伞状身体一下下收缩再松开。
它们体内好像有微弱的光,偏天蓝,有的又带点紫的色泽,白天看不清,只能从阴影里的那几只勉强辨认。远远看去,像有一层碎光撒在阴影里。
十七也放慢了脚步,他早在远处就注意到了那片信号,没有攻击意图,但很难拆成一个个明确的个体,大量相似的节律混在海水里,顺着水流一起向岸边推,像潮水也多了一层活的脉搏。
“挺好看的。”水听想伸手。
“别碰。”陈哥阻止道,“蛰人,还火辣辣的。”
“很严重?”
“看你运气。”
水听悻悻地收回了手。
陈哥找了根树枝往水里拨,最近的水母被他划到一边,但触手很长,清理不干净:“这一批比之前多。”
导四问:“以前也会堵?”
“会,但没这么久。”陈哥估摸着潮位,“得再等等。”
他们小心地避开水母,蹚着水往前走了一段,被一片已经不适合再涉过去的区域挡住了。但能看到前方一处中转平台上正堆着几批货,旁边有人正守着。
陈哥开口冲着对面喊:“阿海!”
对面有人回:“在!”
“你们死人了没有?”
那边立刻骂:“你才死了!”
陈哥明显松了口气:“那怎么几天不回?”
“回得去吗!”对面的人往水里一指,“你自己看!每次刚退一点又涨!”
“我们人能过去,带东西过不去!”
陈哥喊:“早说啊!不会通讯报一句吗!”
“我们的通讯器泡水坏了!”
“坏了不会派个人先回来吗!”
“我们就两个人,一个人看东西害怕,都不愿意留!”
陈哥骂了两句,又问,“物资都在?”
“都在!”对面喊,“怕水的没敢动,昨天试着搬两趟,窗口太短!”
“他们真就这么等了两天啊?”水听小声道,“算了,如果是扳手估计也这德行。”
“估计再过一天,胆子再小也撑不住了。”陈哥回了水听后,又喊:“人没事就行!”
那边回:“本来就没事!”
潮还没退,几个人在岸边找了块高地坐下。
陈哥看了眼时间:“还早。”
水听蹲在水边,一直盯着那些水母,还是想试试。
十七也站得不远,大规模的生物信号随着潮汐一起移动。
这种生物的感觉有点奇妙,像活着,却没有要去哪里这种可以被读取的东西,只有节律证明它们还活着,也只是活着。
十七盯了很久,忽然觉得好像去哪里也不重要了。
“明明有毒。”水听叹了口气,“还长得这么好看。”
“这两有关系吗?”十七道。
“好像,没关系。”
“那不就行了。”
“你怎么跟苔藓一样说这种话。”水听道,“更没意思了。”
十七不想理他,往一旁挪了几步。
等潮褪去的时候,另一批生物又成群冒了出来。
水听还在打盹,睁开眼后,发现眼前的石头上密密麻麻动了起来,他吓得向后跳了一步:“这又是什么?”
陈哥扫了一眼:“海蟑螂。”
水听脸色变了:“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长得像呗。”
“哪里像?”
“你觉得不像?”陈哥反问道。
水听既不想承认,也不想看了。
这些生物比普通陆地节肢类大,外壳更厚,深灰偏黑,沿潮湿石面快速爬动。一受惊就往缝里钻,刚退潮的岩面上全是,还成群地挤在一起,远看像石头长出一层会移动的壳。
水听抬起脚想躲,又无从下脚。
“别踩太多。”陈哥提醒道。
“这也有毒?”
“那倒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踩?”水听问。
“臭,踩一只没什么,踩多了味道大。”
“可我现在怎么办。”水听还抬着脚没敢动。
“它们会躲的,你慢点就行。”陈哥教道。
水听这才慢慢让脚着地。但他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东西在爬,浑身不自在,便换了个地方坐,却发现那处的数量更多,只好换回来。
十七顺便评估了它们,低威胁,直接将信号的优先级扔到后面。
大家都在等,时间久了,自然就开始聊天。
最先开始讲故事的是对面那个阿海,也不知道他们前面聊到了什么。
陈哥忽然问:“你上次说水底那个还在吗?”
阿海隔着水面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