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聚越多,附近聚落里的人也凑了过来。
有人带了自家的食物,有人什么都没带,就只带了他自己。
后来不知道谁拿来一件乐器,主体用木头做的,有几根弦,拨动后声音也不知道算不算准,但够听。
随手拨了几下后,弹奏便连贯了起来,调子也连成了形,几个人便一块跟着轮流唱。
歌词也很简单,一片海,一段风,还有谁什么时候回来。
一首结束后,曲风变欢快了,有人把桌子往旁边拖,空出一块地方。
一个喝得脸发红的人先站了起来,踩着拍子动了两下,脚步晃晃悠悠。
旁边的人笑,他转了一圈。
接着,他把笑他的人拽起来,变成两个,旁边几个人见状也站起来了。
也没什么正式舞步。踩节拍,转两圈,想起什么动作做什么动作。
喝多了那个转过头撞到另一个人,两个人互相骂一句,接着又继续。
水听被人拽起来:“我不会。”
“谁会,都乱跳的。”
被带进人群后,他没站稳,直接一脚踩在别人脚上。
水听还没道歉,那人只是一脸吃痛地说了句:“你小子,力气不小啊。”
“人家好歹是哨兵,你拿你和人家比。”
几人连推带搡,把水听送进人群中间。
刚被拉进去时,他还试图学周围的人,学了半天发现这群人没法学,索性跟着乱踩。
偏偏他节奏感好,动作虽然都是瞎编的,居然每次都能卡上拍。
“你这不是会吗?”旁边的人赞赏道。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吗。”
“那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对方没回答,只管拉着水听强行转了两圈。
岬一直在人群边缘,之前跟他换东西的男人悄悄找到他:“你还有上次那种小玩意吗?”
“哪种?”
“好看的。”
“那挺多的。”岬从自己随身的小袋子里挑出几件,有个浅蓝色的小玻璃环。
男人一眼相中了:“这个行,我老婆肯定会喜欢。”
岬递给他,对方对着火光看,里面还藏着纹理:“你想要什么?我明天给你拿点鱼干?”
“都行,随你。”
男人把玻璃收好,去另一边找自己老婆了。
岬隐约听见那边有人说:“你哪弄的?又拿吃的换没用的玩意。”
“好看嘛,给你的。”
后面的声音太小,被人群忽然爆发的动静给盖了过去。
导四坐在人群里面,有人给他倒酒,他接下后抿了一口。
有人隔着半个场子喊另一个人,有人唱错词马上被旁边人指出来。有人刚被拆穿吹牛,转头照样和拆他的人碰杯。有人跳到一半鞋掉了,自己笑得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虽然这里场面很乱,但比这更复杂的环境他也见识过。
问题不在声音,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应该做什么。
今天没有人完成什么重要任务,也没有谁拿到奖励。所谓送行,他们自己都承认,不过是找个理由聚在一起。
可他们偏偏每个人都一脸高兴。
他清楚什么情况下应该开心。任务顺利,判断正确,数据好看,被人肯定,获得成果。
那张附件被他折了几折藏口袋深处,拓荒署把该夸的全夸了,他没觉得很开心。反而是眼前这些什么都没完成的人,每一个都比他看起来开心。
导四抿一小口杯里的果酒,甜味很明显,后知后觉才有一点发酵留下来的涩。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周围隔了一层。
旁边有人忽然递过来一串刚烤好的鱼:“吃不吃?”
“谢谢。”
“别坐那么直,又没人查你。”
那人说完就走了。
导四低头咬了一口,又下意识去找十七。
找十七的位置不难,只是那边的信号有点奇怪,过于松弛,边缘也比平时模糊。
十七坐在人群外圈,手里捏着杯子,脸色正常,坐姿也正常。有人偶尔问他一句,他还能回应。
导四起身过去:“你喝了多少?”
“什么?”
导四瞥了眼他手里的杯子。十七像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拿着什么:“这个?”
“嗯。”
十七认真回忆,半晌后:“忘了。”
“这是酒,你知道吗。”
“是吗?”十七举杯一口闷了,“挺甜的。”
导四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杯子:“甜你就一直喝?”
“好喝。”十七躲开了他的手,“都空了,你自己拿新的。”
“我不是要喝你的酒。”导四有点无奈,在他旁边坐下。
十七侧过头看他,过了几秒,直接往导四身上一歪,头也自然地靠在他肩上,像默认这个位置是他的。
动作行云流水,导四根本来不及反应。
导四有点不知所措,周围人这么多,而且这不是任务,不需要操作,也不是必要的行为。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没人往这边看,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导四想把十七扶正,手抬到一半,最后收了回去。
十七靠得还挺稳,呼吸比平时慢一点,酒精让他放下了平时的警戒状态。
有人拿着酒从旁边经过,导四挺直了腰板。
但这人看到十七,偏偏停在他们面前:“哎哟,小兄弟喝多了?”
导四替十七回:“是多了点。”
对方反而一脸开心:“看起来挺能喝,这酒量不行啊,多喝几次就练出来了。”
说着顺手又往十七怀里塞了一杯,十七居然还伸手接。
导四拦下来:“不能再喝了,你反应慢了。”
“没有。”
“明天还要上路,你现在回答我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两秒。”
十七沉默了,没想出证明的方法。
送酒的人倒很随意:“那别喝了,你们出任务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