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后的沉默,码头上十七靠过来的重量,鸟群袭击时的紧张,每次确认安全后那一瞬间的放松,十七给他的灯下名,前几天自己半夜敲了十七的门。
它们一直都存在,原本只属于他自己。而这份文件告诉他,只要签字,之后的一切都会有新的标准答案。他们会教他以后应该怎么做,下一步是什么。所有不确定的部分都会被再次整理分类。
“你现在不懂。”
导四现在很想找何远聊聊,原来自己的口袋里,也会有不希望别人随意翻看的东西。
他将申请表和说明重新收回信封,找了几次都找不到满意的存放位置,最后压在了自己的背包底下。至少现在,他不想让十七知道。
新的任务简报也已经下发,休整期已近尾声,所有人都在为新任务做准备。
白匣需要逐一确认这群人的伤势和状态,他把十七喊进了房间。
十七的伤恢复得比导四快,绷带也拆得更早。除了深一点的几道还残留了部分结痂,其他大部分都愈合了。
然后是精神状态,数值虽然在正常范围,却不是最佳状态,还会出现不稳定的波动。
能让十七出现这种波动的,大概率是因为两人之间又发生了点什么。但这事不适合由他主动追问。
检查状态是他的职责,询问私人关系不是。
“下一阶段的任务,建筑密度会更高,信号也会更复杂,注意管理好自己的状态。”
十七点头,正准备离开,白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对了。”
十七站在门口,等他的下一句。
“你们那个申请准备什么时候交?”白匣的态度看起来很随意。
“什么申请?”十七问。
看到十七的表情,白匣便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他本以为这件事十七应该早就知道了,毕竟申请文件需要双方签字。而且按照导四以往的风格,拓荒署的正式文件他都会很快处理掉的。可导四竟然还没告诉他。
“没什么。”白匣挥了挥手,“可能我记错了,去把山鬼喊来吧。”
十七没再追问他,带上门便离开了。
但十七记住了这件事,白匣不是那么随意的人,也不会随便说错话。他收拾完行李后决定去主动找导四问问。
导四正在整理下一阶段的资料,桌面上摆着任务简报。
“怎么了?”
“白匣说,有个申请需要我签字,是不是在你这里?”十七直白地问道。
导四犹豫了一瞬,就算很短,也瞒不过十七。
“所以有,是吗?”十七接着问道,“是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流程上的东西。”导四随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资料,但这个动作很多余,资料只是被他原样摆放了回去,“不急,等我处理好了,再通知你。”
导四心里清楚,自己这些小动作会被十七看透,而且他们之间很多事都早就瞒不住了。但他很了解十七,他不会逼问自己。
“好。”
十七果然没有追问,便自己离开了。
导四坐在那里,思绪有些飘忽。隐瞒了事情的人是他自己,但他却分不清十七把选择权留给他,到底是因为无所谓,还是因为相信他。
队伍定在收到通知的次日出发,大部分物资已在前一天整备完毕。
零散的行李被提前归置在公共区域。外头的阳光正逐渐爬高,透过门窗斜落在那些带着磨损痕迹的装备上。门外的那条石砖路平整而干净,像是在他们离开前,被人特意清扫打理过一般。
山鬼早早蹲在台阶旁,水听又是最晚一个出房门的,咋咋呼呼地喊着东西找不到了。
山鬼无奈地帮他翻了翻,很快便找到了。
水听正准备道谢,山鬼却道:“你以后,自己的东西自己记清楚怎么放的,别总这样。”
“我没忘记,我只是一时间找不到了。”
山鬼的语气却变了:“你就是总觉得有人会帮你,才会这么随意。”
“我有吗?”
“有。你遇到问题,总想着反正我们都能帮你解决,不是自己怎么解决。”
“可是你们不都还在吗?”
“现在是还在,以后呢?”山鬼把翻乱的行李整理回了规整的样子,“以后的事谁知道。”
“你这是怎么了?大家不都好好的。”
“我能有什么。”山鬼一记手刀劈了他的后脑勺,“就是提醒你,别总觉得有人会一直站在那里等你。”
水听抱着脑袋,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敢再多问。
徐晦送了他们一程,石桥那边还没有修好,绕行太费时间,他便在前面领着众人穿了另一条近道。
远远望见灯线和灯标时,徐晦停下脚步:“注意安全。”
“你也是,保重。”
山鬼拍了拍他的胳膊,徐晦站在原地没躲,但两个人也没有更多的话了。
十七回过头,隔着一段距离对上了徐晦的视线。徐晦冲他点了点头,十七也微微点头予以回应,然后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