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有建筑群越过近处植物的遮挡,正在视野中逐步升起。
荒野里,距离和尺度都很容易判断失误,隔着几公里看去,那些建筑只是地平线和树冠上的灰色线条。
随着他们继续前进,那些线条才一点点变得清晰。沿途的环境也逐渐从低矮建筑群转变为城市核心区域。
高楼一栋接着一栋,切断了原本平缓的天际线。
成片的玻璃幕墙,笔直的外墙结构,连接着不同建筑之间的空中连廊,还有那些即使残破依旧能看出曾经规模的城市基础设施。
“到了。”十七提醒道,“那边。”
更远处,一根细长的塔型结构竖在城市的另一头,它比周围所有的建筑都要高,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清楚地捕捉到它的轮廓。
那是一座由无数交错的金属骨架筑成的通讯塔。它矗立在那里,宛如这座旧时代城市里一块不愿倒下的纪念碑。
“这次的主目标就是那个?多高啊?”水听问。
“几百米吧。”山鬼随口回。
水听思索了半天,追问道:“几百米是多高。”
“大部分子标的通讯塔也就一百来米,大约五个你平时见过的那种通讯塔那么高。”扳手解释道。
“不是吧,这都要伸到云里头了吧?”水听又仔细打量了一会,“哎,还真有云从它旁边飘过去了。”
“这个高度,也不知道以前的人是怎么折腾出来的。”山鬼都禁不住感慨道。
“其实是挺不好建的,成本也高,这种塔其实总共也没几个。”扳手道,“如果修复完成,能把这附近的几个子标都连接到一块。而且在这个覆盖区域内,可能连我们用的便携通讯设备也能收到信号了。”
“那修成功了,我们岂不是立了大功。”
“等等。”扳手毫无征兆地嚎叫了一句。
“又怎么了。”
“我们要到顶层去测试啊。”扳手抱着头喊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电梯肯定坏了,还不知道能不能修好呢。这要是修不好,岂不是要靠自己爬上去!”
“好像是呢。”水听点了点头。
“你不想上去看看特别的景色吗?要不你背我。”
“你修好了电梯我就去。”
扳手求助般地在几个哨兵里看了一圈,大家都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们怎么这样。”
“大家又不是傻子,你也不轻吧。”山鬼道。
扳手又泪汪汪地盯着山鬼。
“你这样看我也不会答应的。”山鬼想了想,“万一真修不好,你带个睡袋吧,中间直接休息一晚上,爬两天。睡袋我可以帮你背。”
这个折中的建议让扳手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又恢复了认真:“说正经的,那些高楼你们之后进去调查千万要小心,高层建筑长期没人维护,外头看起来没问题,里面肯定有危险,都是肉眼看不到的,一出问题多半就是大问题。”
“那倒也是,以前在其他城市调查这种建筑的时候,一脚下去地板忽然就塌了。”山鬼有些唏嘘,“还好没全塌,就塌了两层,差点命都没了。”
“不会吧,这你都活下来了。”水听诧异道。
“我是活了,算了不说了。”山鬼带过话题,“反正你小子进去别蹦跶,这玩意就阴险在你看过去都差不多,听起来又到处都是问题,具体哪里有问题很难判断。”
深入城市的中心区域后,他们发现除了远处看到的高楼,下面还连片分布着大量中低层建筑。
商业裙楼,办公配套,交通换乘区域,服务设施,不同功能的建筑彼此相连,构成了真正完整的建筑群。
高楼负责让区域在视野中显得突出,而当年实际支撑起这座城市运转的,还有底部这些复杂交错的功能空间。
所以这座城市在空间结构上呈现出了另一种层面的复杂。
十七的注意力也在逐渐转移,他注意到这里的环境音有一种不同以往的特质。
这里的响动大都缺乏活物的生命感,风穿过破碎的玻璃幕墙发出尖锐的哨声,高层建筑内部,偶尔传来金属结构受力变化的轻微声响,不知哪个位置,时不时还有东西脱落坠地。
声音顺着空旷的街道传出去,用了些时间,才化作回音幽幽地传了回来。
“这里没有明显生物活动信号。”
“完全没有?”苔藓问。
“不是。”十七回道,“有小型生物,不构成威胁,没有厄生种的活动痕迹。”
导四注意到道路表面布满了大量的裂痕。部分区域已经明显隆起,还有一些路段则出现了塌陷。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细节,这里的交通状况并不乐观,之后需要抽出时间单独评估一下路线。
队伍继续向前,正式步入了一条开阔的主干道。
从这个角度看,通讯塔更大了些。道路两旁,高低错落的建筑物林立着,将这条主路夹在中间,一路向着通讯塔的方向延伸而去。
“别动,上面。”十七急声道。
队伍里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抬头,远处一栋高楼外侧传来一声脆响,一块玻璃脱离了外墙,然后朝地面直直坠去。
除了几个哨兵,其他人根本来不及看清坠落的细节,但阳光下,碎裂的玻璃折射而来的光短暂地晃了他们一下。
紧接着,玻璃炸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街区里扩散开,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