岬一大早便独自离开了展览馆，沿着地图上几个可能存过燃料的位置，一个一个找过去。

第一个点是街角的一处加油站。

地面的罩棚已经残破漏风，几台加油机歪斜着，外壳锈得发花。

岬顺利找到了地下储罐的检修口。看着边缘的痕迹，他估摸着密封多半是坏了，希望不大，但还是撬开了盖子。

果然，一股刺鼻的臭味直冲出来，完全不像正常的燃料气味。大概率是储罐的密封失效，有水渗了进去。

油面很暗，上面浮着一层黏稠的浮膜，灯光打下去，看不太清，底部大概已经析出了沉淀物，液体也已经分层。

岬关上盖子，倒也没失望。

准备离开时，他的视线被加油站侧面一个半敞开的长条形通道吸引了。

那里头立着几个圆柱形滚筒，上面挂满了硬化结块的布条。

岬走过去，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个远高于人头的滚筒。他顺着顶部的喷头，地面的轨道一路看过去，在脑海里推演了一遍这些机械一块运转的轨迹。

岬想了想，旧时代的这个设计还挺方便的。

最后他在旁边的控制台里摸出了几枚金属币，上面印着笑脸。他挑了一枚状态最好的，顺手把它揣进了兜里，这才转身离开。

第二个点是一栋写字楼地下的备用发电机房。这栋大楼外观保存尚可，但内部墙面上蔓延着一些裂痕。

到了地下设备层，环境又恶劣了些。备用发电机早就成了一堆废铁，岬顺着管道向储油区域找过去，手电光束扫过，前方地面大片发黑，全是陈年泄漏的痕迹。

常年的潮湿让输油管彻底锈了，宝贵的燃料早已漏得七七八八。主储罐里虽然还有剩余，但在这种环境下暴露了这么多年，油的保存状态也存疑。

第三个目标点更靠近城区中心，是一栋大型酒店的地下设备区，这里的防潮和封闭做得比前两处都好。

但最终还是差了一口气。虽然密封大体保住了，但储量远远不够。而且因为时间实在太久，剩下的燃料已经出现了分层，达不到使用的标准。

前往下一个地点的途中，岬顺道看了一些建筑。

不少楼的地下入口已经塌了，有些被掩住了，有些虽然还能进，但只凭简单的环境检查，就能推测里面不具备合格的保存条件。

红色，坍塌死路。

灰色，可进，但未找到可用燃料。

黄色，建筑保存状态尚可，后续也许能做其他用途。

岬一路走，一路画着记号，找燃料的同时，把排查周边建筑状态的工作也顺手完成了。

今天队伍里少了苔藓，十七和导四出门后，气氛莫名安静了许多。

虽说平时一般都是苔藓的话最多，但他们两人以前也没少单独一块出过任务。那时哪怕只聊任务，好歹也会有几句零碎的交流，绝不至于像今天这样。

一路走过，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融入了环境音，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主干道在他们面前一路铺展开来，对现在的他们而言，这种宽度近乎浪费。清晨的风穿街而过，几乎毫无阻挡。

十七走到路中央，将注意力往下沉，探向那些看不见的城市结构。

他的脚尖在一处裂缝旁踢了踢，声音传下去，又从不同的深度返回。

“这里下面是实的。”十七终于开口了。

导四没有接话，只是垂下视线，做着记录。

十七也没有在意，走出一小段距离后，他又用脚尖试探了一次。

“从这附近开始有变化了。”他循着感知的反馈往右侧偏去，“这里更明显，下面是空的。”

导四循着他移动的轨迹看过去。路面确实有轻微的下陷痕迹，但如果不是特意走近查看，很难发现。

那里的柏油表层已经严重龟裂，几条裂纹从车道中央一路蔓延至路边，最宽的地方甚至能让人直接一脚踩陷进去。

“地下塌了？”导四像是这才真正进入了工作状态。

“可能。”十七又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但下面还有其他的完整结构。”

这一段主干道的中央曾经有隔离带，现在只剩下一排枯死的树池和变形的金属护栏。

两侧车道泾渭分明，地上的白线虽然早就看不清了，但依旧能推测出曾经的规模。

十七走着走着，在这一侧的路边估算了一会儿距离，又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街沿：“以前这里同时能让多少车并排走？”

“这条路？”

“嗯。”

“单向应该有五条车道，加上辅路估计还会更多。”导四其实也不太确定，只是根据旧时代的资料推测着。

十七看着面前那片空荡荡的路面：“真需要这么宽？”

“他们人太多了。而且不是所有车最终都要去同一个方向，只是很多人可能都需要路过这里。”

前方有一段高架横在几栋建筑之间。

再往远处看，还有匝道从另一侧绕上去，像几条灰色的带子在半空里交错。

“把路这么叠着放，就是为了把不同方向的车分开？”十七道。

“如果所有的车道都在地面交叉，就需要停下来互相让路。放到不同的高度，就能同时走。”导四解释道。

“麻烦是麻烦，但挺聪明的。”十七评价道。

“嗯，这样才能方便管理。”导四说完，又下意识地补了一句，“为了大家都能走得更方便。”

说完这句，导四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开始飘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