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高架现在还能用，进出这片区域会快很多。得先确认承重，还要看连接段，这地方是不同结构拼起来的。”十七仰起头评估着。

“维护停了这么多年，就算从表面看没塌，暂时也不能让太重的运输工具上去。”导四低头记下了位置和方案，“可以一段一段地测试，先想办法恢复主路线。”

接下来的路程里，十七一路见到什么便随意问两句，导四也就根据自己看过的旧时代资料回他。

一来一回间，那种令人无所适从的别扭感终于散去了些。

路过公交站时，十七注意到附近有块倾斜的站牌。

“这个听说过。”十七打量着站牌，“大家都能坐，按固定路线走，和地铁差不多。”

“嗯，但据说距离远的时候，地下会更快，如果回收利用地下的路线，以后也能多一些选择。”

导四说完却觉得好像不应该这么说，但好在十七没太在意。

“以前的人好像不需要靠自己去找路。”十七继续道，“虽然路看起来更复杂，但都标得挺清楚的。”

“其实他们一般都只需要记住自己常用的几条路线，剩下的都有提供辅助的方式。”

“和现在灯标的路线标记差不多？”

“应该差不多。”

“他们对自己住的地方也不太了解。”十七却道。

“城市太大了，他们不需要理解全部，记住和自己有关的就够了。”

“那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导四正要回答，视线却落在手里的记录板上，这一段道路评估只记了一半，他却在此刻恍惚了一瞬，忘了自己刚才想补充什么。

不过很快，他便回忆起了内容，把十七刚才报过的地下空洞区间补上：“这里之后要做二次确认。”

虽然情况还没严重到影响任务，导四也很清楚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只是反应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慢上半拍。

就像是脑子里另一套原本压在底层的东西，最近突然被翻了上来。它在持续运行着，却悄无声息地占用了他太多的注意力。

到了下一个路口，地下的声音再次变了，十七本以为又有塌陷。他四处走动，连换了几处位置，然后转到了人行道上，发现脚下的空洞感越来越复杂。

导四拿出地图：“是觉得空吗？这附近有地铁。”

“应该是。”十七寻了一圈，街角有一个向下的入口，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标记图案。

十七站在外面，把注意力往下放：“面积很大，比上次那个换乘站还大。”

他沿着街道一处处地找，前方不远处就有另一个入口，隔着路口还有，对面也有几个，甚至转过街角还有。

他们手里的地图线路资料并不完整，多年以前的勘查记录只标记了主要站点，缺少详细地下结构图。

“至少有三到四层主要空间，更下面还有隧道，延伸的方向都不一样。”十七评估道，“这里至少有四条路线交汇。”

十七走过整片街区，脚下始终是空的，有些地方空间很高，有些地方像狭长通道，还有些结构向两侧的建筑方向延伸。

“这里连着那栋楼。”他抬手指了一下右侧，“地下有通道，连着的另一边有更大的空间。”

“停车场？”

“有可能。”

地面上，一栋栋高楼彼此独立，被宽阔的道路分开，但在脚下，仿佛城市的另一面在同步运转，站厅，隧道，地下商业层，停车场，建筑地下室，错综复杂却形成了一体。

“下面都是通的，我们走过来的几条街都是一体的。”十七往来路回头看了一眼，“地面看不出来。”

“以前城市的地下空间利用率很高，地面不够用，就往下找空间。”

“如果下面还能用，这里恢复后会很方便。”十七道，“但地下出了问题，连锁反应更大，很难只处理一部分。”

十七开始有意识地细分脚下不同的空间反馈，偏干燥的空洞，有积水的区域，声音沉闷的空间，和外界打通，风能灌进去的空间。

走到一个废弃站口附近时，十七停留了片刻：“这附近漏水。”

“严重吗？”

“没塌，但一直有。”十七向旁边走，“下面空间也比较完整。”

“符合苔藓的要求？先记上？”导四问。

“可以。”

再往前，他们又找到一处，这里的入口被杂物堵住，但地下的回声完整，更深的位置有微弱的水声。

接着是一栋办公楼和地铁站之间的地下连廊。

“这里也符合。”十七道。

导四看着地图上逐渐多出来的标记：“你记得她要的条件？”

“有水，完整，最好不是完全封死的空间。”

导四应了一声，过了片刻，他又道：“找到这么多，她应该会高兴。”

“那不一定。”

“为什么？”导四问。

“她可能先问我们为什么没进去给她取样。”

导四反应了一瞬，终于没忍住笑了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