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一边打开工具箱，一边指了个位置，对十七道：“你站这边，等会儿我把里面那组部件卸下来的时候，你帮我托一下。”

十七站了过去。

扳手拿着工具，继续连说带比划地交代：“一会我喊你的时候，别往上抬，也别往下放，就维持在这个高度。”

十七没回话。

扳手钻进发电机侧面。没过多久，侧面传来闷闷的声音：“灯往左。”

十七伸手调整。

“再往左一点。”

灯光平稳地挪过去。

“停。”

十七停住了。

“这个角度就行。”

随即一阵金属敲击声和部件摩擦声交替传来。

几分钟后，一只沾着油污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十二的套筒。”

十七对着一箱工具，犹豫了一会儿，挑了一个递过去。

“不是这个，旁边那个。”

十七沉默地换了一个。

“对，就是这个。”扳手接过，“看见没有？这就是有人帮忙和没人的区别。”

虽然十七一直没出声，但扳手毫不在意。他一边拧，一边自顾自地絮絮叨叨。

“昨天更惨，我人还卡在下面。想拿个工具，得先从里面费老大劲爬出来，拿上以后，再钻回去。灯要是偏了，还得再出来一次。碰上一个部件两只手都得扶着的时候，那就更麻烦了。”

说着，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扶住，就刚说的那个高度。”

十七伸出手，托住那块拆到一半的部件。重量还行，但在狭窄的空间里，卡在这个位置发力的确很别扭。

扳手终于腾出了两只手，去对付最后几处连接点：“就这样，千万别动。”

十七一动不动。

随着部件被彻底卸下，扳手从机器侧面钻了出来。他脸上蹭上了一道油污，正忙着擦脸，一回头才看见十七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可以放了。”

十七这才把部件轻搁到地上。

扳手长出了一口气，炫耀道：“昨天拆个部件我一个人折腾了快半个小时，今天才五分钟。”

“你没手，还计时？”十七反问道。

“直觉估计的嘛！”扳手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随后他蹲下检查刚拆下来的部件，嘴又停不下来，“不过，这玩意磨损得比我想象里严重，以前的使用频率应该不低。”

“嗯。”

“你看这个位置。”扳手非要指给十七看，“正常的长期备用发电机不会磨成这样，这说明以前这地方经常切备用电。当然，也可能是维护测试做得勤快。”

十七顺着他指的方向瞄了一眼，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扳手显然也不需要他真的看懂，接着往下说：“不过旧时代的设计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拆起来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密封做得挺好。这么多年了，里面的核心件居然还能留住，真是舍得下料。”

“这个过滤装置也是，我昨天以为里面肯定全烂完了。结果拆开一看，嘿，还行。滤网虽然堵死了，但没变形，清理完还能接着用。”

他自然地朝着十七伸出手：“刷子。”

十七递过一把。

“要细的。”

十七换了一把。

“这才对嘛。”

刷洗声响起后，在这个空旷的设备间里和扳手喋喋不休的说话声，逐渐形成了一种稳定的二重奏。

“昨天这里可真不一样，太安静了。”扳手自己切了话题，“你现在有人陪着，感觉不出来。昨天就我一个人，随便掉个螺丝，声音都能在里面响半天。我不小心磕了一下机器，当的一声，给我自己吓一跳。”

十七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扳手埋头干活还没注意。

“后来我想着，那我唱歌吧，刚好练练，结果更吓人。你唱一句，远处跟着回来两句，听着就像黑暗里还有人。哎，扶一下这里。”

十七帮他扶住过滤装置。

扳手冷不丁侧过头盯着他：“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十七面不改色。

“你刚才明明……”

“没有，你的活还没干完。”十七打断了他。

“行，你们这群人嘴都硬。”

十七这次彻底不理他了。

过滤装置清理完毕，润滑系统也重新检查了一遍，几处需要更换的耗材都已经换上了，起动电机也修好了。

扳手将拆开的部件一件件装回原位，拧紧螺丝，绕着设备走了一圈，最后又蹲了下来。

“还缺什么？”十七问。

“燃料。”扳手满意地拍了拍发电机外壳，“机器这边差不多了，现在就等岬哥了。他要是能送来，今天就能先试一次。当然，第一次不能直接满负荷，得先空载，确认转速，再看输出参数……”

十七有点后悔自己多嘴问他那一句了。

“这种停了很多年的设备，最怕的就是表面看起来能动，结果真一启动，这里漏一点，那里卡一下，最后各种毛病连环爆发，一起出问题。”

这句十七听懂了，于是他配合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