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看到他的反应，夸赞道：“不错，你现在越来越懂行了。”

终于，设备间外传来了脚步声，速度偏慢，且沉。

随后，岬扛着桶出现了。桶不小，放置到地上的时候，砸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真找到了？”扳手立刻迎上前，打开检查口，先凑上去闻了一下，接着又看了看颜色，“状态看着还不错，先检查一下油样。”

岬靠在旁边的设备上休息。

扳手估算了一下桶里的量，皱了皱眉：“但这个不够。这点油只能用来试机，撑不了多久。”

“那边还有。”岬擦了擦手，“一个人一次搬不了太多。”

“很远？”十七问。

“远。”岬回道，“往返一次太慢。”

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导四的声音：“我们这边发现一个备用储油设施。”

信号不太好，背景音里夹杂着噪音，导四尽量把位置说清楚。他在另一个方向，但比岬找的那个点要近不少。

“我现在过去。”岬回完导四，偏头瞥了十七一眼。

十七立刻会意，两人默契地向外走去。

“先等等，我得确认一下到底需要多少！”扳手还在对着机器判断储油量。

“我们俩去，能搬的上限就那么多，不够再去。”岬没放慢步速。

“那你们至少带个抽油设备！万一那边刚好缺呢！”

扳手抓起抽取设备塞给他们，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直到背影消失，直到脚步声也消失，他幽幽道：“又剩我一个人了？”

回音幽幽地回答了他。

导四和水听正站在约好的地标建筑附近等待。

这片区域的楼群，比昨天水听他们去过的那些直接拔高了一个量级。

三四十层在这里已经不算突出，稍远处正矗立着压过周围所有建筑的塔楼。站在街上想看顶端，得完全仰起头。

但越是这种级别的建筑，地下备有储油设施的概率就越高。

事实证明他们的运气不错，刚才也顺利地找到了能用的燃料。

这种超高层建筑的结构风险太难判断，所以昨天水听和山鬼刻意避开了它们。但今天有导四的辅助，水听能更精准及时地判断环境风险，还能查一查昨天没敢深入的区域。

两人刚才找油的时候还有一些任务上的交流，现在干站着等人，反而都沉默了。这氛围让水听多少有些不自在。

水听忍不住开口：“我们昨天去的那个楼，真挺吓人的。”

“嗯，山鬼后面和我说了。”导四语气温和地回了他，“你们处理得不错。”

“他怎么说的？”

“说吊顶忽然掉了一大片。”

“对。”水听赶紧接上，“还好没砸到我们。其实当时还离得有点距离，但实在太突然了，我们根本都没来得及预判。”

导四点了点头，安抚道：“这种建筑老化确实很难判断。”

“所以后面我们就没敢乱走了，本来我还想多看些地方的。”水听顺着往下说，接着又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我以为岬哥昨天怎么也能找到点油呢，结果他也没有。”

“他今天找到了。”

“但我们也找到了，而且位置还是比他近。”水听语气里带了一丝小骄傲。

“嗯。”导四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水听一时间找不出话了，只好闭上嘴暂时安静下来。

好在没过多久，岬和十七就出现了。

岬手里提着抽取设备，十七拿着另一套工具。

碰头后，导四和十七短暂地对视了一眼，随后便带着他们下到了地下储油库。

岬检查环境后评价道：“这里比我找的那边保存状态更好，量也足够。”

十七已经麻利地开始准备抽取作业，岬走过去帮他搭手。

“一会路上小心。”

导四嘱咐了一句，便带着水听先回到了地面大厅。他们计划往这栋高楼的上方继续调查。

入口大厅十分空阔，前几层也都是写字楼的常见配置，办公室，会议室，大面积的开放办公区。

但再往上走，结构上的区别就变得明显了。这里的主梁和承重结构，几乎很难找到肉眼可见的严重损伤。走廊里的吊顶虽然也有老化，却不像昨天那些普通高层一样，随处可见大片的松脱。

他们停在十二层，水听仔细检查着四周的状态：“这里怎么好像，比昨天我们去的那些楼反而毛病更少？”

“因为建造标准不同。这种高度的建筑，对结构稳定的要求更高。”

“难道其实越高反而越结实？”水听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他缩手缩脚地伸出指头，轻轻戳了一下旁边的墙面：“这个好像是要更牢一点。”

“不能这么理解，建到这个高度需要更高标准，用的材料也不一样。”导四解释道，“风险的方向不一样，比如这里的玻璃更容易脱落。”

水听回想起第一天的惊险，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好像也是。”

再往上，他们来到了高空设备层，这里全是管道，风机，水箱，控制设备。

声景也变了，水听站在门口：“这里吵很多，虽然设备都没在运行，有些管道里有液体残留，但大多是空的，还有风。”

高处的强风通过建筑内部的通风井和检修结构穿行，低沉的呼啸声沿着竖向空间一路往下灌，和在地面上听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原来高楼里面会一直有风声。”水听感慨道，“以前的人不会觉得吵吗？”

“以前外墙和门窗都还是完好，风不会这么灌进来。而且这里有隔音门。”

“原来是这样。”水听恍然。

导四提醒他：“注意走慢点，这里的环境音太杂，别被干扰了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