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临近午夜,叶家书房中。
叶珊切断了叶父打准备打给保镖的电话。
“爸爸,你这样把张婶带回来,她是不会说的,反而会引起方家的疑心。张婶的儿子一家都在香江,难保方家不会做出什么。再给我十个小时,我可以让张婶主动坦白,如果她真的参与了当年的换婴事件。”
“那就都接过来,放在我叶启铭的眼皮子底下,我就不信方耀辉还能冲到我家里来把人抢走不成!?”彼时的叶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无论如何都要在当晚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大抵是因为他还不愿意承认遭到好兄弟背叛的事实罢。
“不可以!”叶珊依旧坚持她的立场,她不是执着而是理智的在分析。
“张婶最开始并不是叶家的家佣,而是长期服侍在方家,照顾方耀辉长大的,她跟方家人感情深厚。而且,换婴事大,一旦真相被揭开,她也难逃法律的制裁,你觉得她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主动承认当年参与过换婴吗?”
陆嘉桐也认同叶珊的话,任谁好好的过着日子,突然被人翻出陈年旧事来,也都会矢口否认。而且,当年的真相也只是她们的推测,没有事实根据,知情的医护人员也都相继死亡,只要张婶咬死不承认,方家也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就算她不承认,把她扣在叶家几天。方耀辉要是心中有鬼自然会行动起来,不就不打自招了?如果他没有做过,那就平安无事。”叶父的脸拉得老长,看叶珊的眼神也没了往日的慈爱。
这也难怪,再早一点,叶珊对叶父说自己找到了亲生父亲,却又不肯透露他的所在,也不说他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这也叫找到?叶父反复询问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加上身边人的挑唆,陆嘉桐对他的态度,他难免不会怀疑这一切都是叶珊在从中作梗,她不说出亲生父亲是谁就是在掩饰着什么。
随后,叶珊又把矛头指向了叶父最好的兄弟方耀辉,毫无证据的无端指责在叶父看来就是别有用心。
当时,因为晚风吹鼓了窗帘,碰掉了窗边的一只前明时期的花瓶,让家人误以为他们在争吵。
叶珊并不知叶父心中所想,她也能感受到叶父对她态度的变化,认为这是触碰到了方耀辉造成的反弹,她有自己的计划,本意是想同叶父商量得到他的支持,这样好进入方家实施计划。但陆嘉桐的介入让她改变了原定计划。
叶珊还没有忘记上一世张婶是在街头把小孙子弄丢的,前段时间她仔细回忆上一世的事,想起当时张婶是在红棉路的路口附近给小孙子买冰淇淋的功夫,一转身,孩子就不见了。
于是,她说出了让在场人都很震惊且加深了对她怀疑的话。
“十个小时后,张婶的孙子会被人偷走,我打算利用这个机会救下孩子,但愿她感念我的救命之恩,心甘情愿吐露当年的全部真相。”
权衡利弊之后,叶珊觉得亲自涉险总好过叶父拿着张婶一家人的性命去硬碰给别人下咒的疯子来得更稳妥一些。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表情已经不能用难以置信来形容,未来,十个小时之后的事,叶珊是怎么知晓的?
叶父、叶母下意识皱眉打量叶珊,他们自然不会往预知未来上面想,而是觉得叶珊疯了,居然拿一个才两岁多的孩子去设局,这也太歹毒了些!但仔细想来叶珊一直活在他们的庇佑之下,手里能用的资源不多,更别提黑恶势力。而且她的本性也不坏,不至于做这么疯狂的事!
即便如此,叶父也没有立刻轻信,而是私下悄悄让人留意了张婶附近的动静,还有叶珊是否联系了谁?
陆嘉桐更是神色凌然,这世上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除非事先安排。她责问叶珊是怎么知道张婶的孩子会被人偷走?
叶珊给出的答案更是让人大跌眼镜,“神婆预测出来的,”她看着陆嘉桐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你也知道我时常去神婆那里买安神符,她说我身边的人最近会有麻烦,我问她是谁?会有什么麻烦?她帮我算了一卦,说张婶的小孙子会被人偷走。”
陆嘉桐腾的坐直身体,立刻追问细节,“神婆算出来的?具体什么时间?什么人动手?在哪里动手?”她不相信迷信之说,自然不会相信叶珊的话,而她询问这些主要是想从叶珊话中寻找漏洞抓到幕后主使,再联系警局布控。
叶珊自然没有隐瞒,把她上一世知道的张婶丢失孩子的地点和时间都告诉了陆嘉桐,“你们安排人也可以,只要别让孩子真的被偷走就好。”
事实上,她给张婶的平安符也足够保佑张婶平安度过这次劫难,既然她都说出来了,索性大家都参与进去。一来可以保护孩子安全无虞,毕竟上一世她不知道那个偷走孩子的人是个什么来头,万一对方是穷凶极恶的匪徒,她也担心自己带出来的符纸不足以对抗。
二来也可以借此机会给神婆扬名。
最重要的还是希望张婶得到他们的帮助后,主动把当年的真相和盘托出。
“阿珊啊,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啊?那些神婆什么的都是装神弄鬼的,她们的话不能信啊,你别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吧?”叶母担心叶珊是被人利用,毕竟她说的那些话更像是匪徒的预告而不是神婆的占卜结果。
叶珊却表示她很相信神婆说的话,还把神婆算出刘健旺女朋友被埋在哪里的事告诉了叶父叶母,最后很笃定的说“你们不信的话,再等十个小时,就可以知道结果了。”
叶父并没有坚持找张婶回来,叶母始终惴惴不安,陆嘉桐不觉得叶珊会知法犯法,反而更加怀疑神婆,匆匆忙忙离开去找神婆问话,看她是不是参与了什么违法活动?
至于陆嘉桐如何询问神婆,叶珊不得而知,但她知道她说的话大家都听进去了,不然早上不会这么热闹。陆嘉桐来了,就连叶父叶母也到了现场,那些外围的保镖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也都目睹了整个经过。
“明仔,你有没有事啊?”冲破人群挤进来的张婶跌跌撞撞跑到陆嘉桐的面前,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慌张与后怕,目光紧紧盯着被她接过去抱在怀里的孩子,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确定自己孙子明仔没有事,还能冲着自己笑之后,张婶提着的一颗心才堪堪放下。
她转过身,看到叶珊手背上渗着鲜血的伤口,感激的一塌糊涂,“阿珊小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明仔,我就这么一个孙子,要是他出事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是你救了我们一家子啊!”说着,她双膝一软就要给叶珊跪下。
叶珊身子一矮,没受伤的手当即拖住张婶的手臂,可张婶态度坚决,力气极大,她根本拦不住,好在刚才同张婶一齐积进来的神婆手疾眼快,拦下了张婶的动作,“这位大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阿sir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被神婆这么一提醒,张婶才看向站在一旁押着匪徒的两位军装警,其中一位警员问她,“这位大婶,那是你的孙子?”
张婶连忙点头。
“那麻烦你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吧!”军装警说完,巡逻车就开了过来,他们押着人上了警车。
萧文茵还担心叶珊手上的伤,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我没事的,警署也有药箱,这点小伤我自己可以处理。你赶紧回去上班吧,我这边忙完就去找你。”叶珊也是医学生,剐蹭的伤口她自己就可以处理。
萧文茵虽然不放心,但也不能跟着叶珊去警局,做笔录是个漫长、枯燥的过程,她在那边等着很快就会觉得无聊,于是听从叶珊的劝说,跟着司机和保镖上了自己的车,乖乖去医院上班。
见匪徒也走了,围观的人群散开,叶父叶母逆着人流走了过来,他们看叶珊的眼神很复杂,一切都如叶珊所说的发生了。
昨晚,叶父派出去的人什么都没查到,在警方对匪徒的审讯结果出来之前,叶父也没办法解释他看到的一切。
“阿珊,你这伤要处理一下啊。”叶母关切地伸出手去托着叶珊受伤的手掌,伤口上面还有沙土,不及时处理她担心会发炎。
“师兄,你们先走,我和同事去处理一下伤口,随后就到。”陆嘉桐把孩子交给巡逻车上的警员,冲对方点了点头。
张婶还想对叶珊说些感激的话,但是她的孙子上了巡逻车,她不放心,也跟着上了车。
陆嘉桐走到叶珊身边,仔细观察她的状态,皱起的眉头里是浓浓的担忧,说话的语气却冷冰冰的,“有没有不舒服?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去医院。”
叶珊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擦破了点皮而已。”
她说得轻轻松松,像是受伤的人不是自己似得。
陆嘉桐紧抿着嘴唇,脸色阴沉得像是被人欠了她的钱似得,也不说话,拉起叶珊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朝着刚刚看到的一家药局走去。
叶母不知她这是要做什么,不过看陆嘉桐的脸色很难看,担心两个人吵起来,正准备上前,却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叶先生,叶太太,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神婆,我叫……”神婆满脸堆笑地向两位金光闪闪的“金主”介绍自己。
可她的介绍还没开始,刚刚拍照的狗仔就已经涌了上来,他们不认识陆嘉桐和叶珊,但是他们认识叶启铭这对香江豪门夫妻,看得出来刚刚那两位女警和叶家的关系匪浅,这个千载难逢的采访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你带我去哪儿?”叶珊看着巡逻车开走,心里很是着急,世间的事瞬息万变,她想尽快拿到张婶的口供。刚刚有记者拍照,万一被方家人看到了,先一步接触到了张婶,后面的事就难办了。
“从这里到中区警署要六分钟,加上堵车可能会延迟一些,到了警署要先做登记,再交由重案组接手,到笔录完成最快也要半个多小时。”似是知道叶珊在担心什么,陆嘉桐言简意赅地说明之后,看向药房的店员,“麻烦拿一瓶消炎药水,药棉,还有纱布。”
陆嘉桐说着,眼角余光边扫了眼叶珊受伤的手背,她做警察这么久小伤也受过不少,处理经验有点不多,而且很粗糙。叶珊跟她不一样,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这些东西够不够,说到最后她还是看了眼叶珊,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一般。
她这是想帮她处理伤口?
不是很严重的擦伤而已,叶珊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陆嘉桐反而比她更担心,这让叶珊心头涌起丝丝暖意。
车子已经开走了,叶珊强行稳下心神,让店员再拿一支消炎软膏,又把药棉换成了棉签,这样操作起来更方便。
陆嘉桐接过店员装袋的药品,付了钱,向药房借了水池,让叶珊摊开手背。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她又不是两只手都受伤了,清洗伤口这种小事自己还是可以做的。
“你活动一下手看有没有事?”陆嘉桐的语气生冷又霸道,其实心里急得不行。
叶珊看着就文文弱弱的,也没有实战经验,其实胆子比谁都大,上次敢对抗古惑仔,替她挡刀,这次居然正面硬钢匪徒,刚刚那么实实在在摔了一跤,陆嘉桐都担心她摔断骨头。
“你担心我摔断骨头啊?”叶珊灵活的收拢又张开手掌给陆嘉桐看,“如果我真的断了骨头,就会跟文茵去医院了。”
她虽然这么说,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想的,即便骨头断了,她也要跟着张婶去警署,直到得知真相才行。
叶珊的手骨确实没有断,但是看到伤口随着手掌的动作咧开,新鲜的血液渗出来,陆嘉桐的脸又黑了几分,心里埋怨自己蠢笨,人家受伤害还让她扯动伤口,于是开口制止,“好了,别动!”
说完,她拧开消炎药水的盖子,将药水缓缓倒在叶珊的伤口上,她明明黑着一张脸,可动作却很轻柔,这样的举动让叶珊搞不清楚她的意图,只好配合,免得发生龃龉再延误去警局的时间。
“还是我来吧,你太慢了。”叶珊抬手去接陆嘉桐手中的消炎药水,却被对方躲开。
“你别乱动,我很快的!”陆嘉桐抓住叶珊的手腕,让她别乱动。
叶珊见状,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拿起装着棉签的袋子,递到嘴边咬住,轻轻一扯便撕开,从里面拿了两根棉签,配合着药水一点点擦拭掉伤口上沾染的泥沙。
伤口本来就不大,也没有很深,很快就处理好。
陆嘉桐收好药水,看着叶珊湿漉漉的手掌,摸了摸口袋,这才尴尬地看向叶珊,“你,身上有没有带纸巾?”
“在这边口袋里。”叶珊手里还拿着棉签,而装着纸巾的口袋刚好在她受伤的那一侧,不方便拿,索性让陆嘉桐去拿。
叶珊为了行动方便穿的是一条牛仔裤,虽然不是紧身,但裤子口袋毕竟是比较私密的位置,陆嘉桐还是愣了一瞬。
叶珊晃了晃胯,催促道,“快点呐!”
陆嘉桐这才伸了两根手指进去,轻轻勾了一下,纸巾包被勾起来,另一根手指做配合夹着纸巾包出来,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心里已经开始“嘭嘭嘭”的打鼓了,只是面上不显,没事儿人似得撕开纸巾。
叶珊见陆嘉桐慢条斯理的,实在是让人着急,她还惦记着警署的张婶,也不等陆嘉桐的帮忙,直接抢过纸巾擦了擦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