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妇恶鬼并不理会槐玉的话,即便不能动,眼珠也死死瞪着槐玉。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槐玉和她的孩子之间来回游走。
胸膛上下起伏着,似乎下一刻就要突破了谢寂的动作,上前来撕咬这里的所有人。
直到这时,槐玉才透过墨黑的阴气,发现孕妇恶鬼脸上正的汩汩流着血泪。
无声又寂静。
槐玉试探着上前一步:“我有办法,让她以后都能被人妥善照顾。”
孕妇恶鬼终于肯稍微冷静下来,将怀疑与审视的目光落到槐玉身上。
“什么……办法?”
似乎是许久没说过话的缘故,孕妇恶鬼的语调有些晦涩。
孕妇恶鬼叫程蕾。
在槐玉看见的记忆中。
程蕾家境不错,与家境不好的丈夫邓诚,在大学期间相识,二人结婚后,在感情最好的时候怀上了孩子,夫妻俩相互扶持,感情也愈发亲密。
在外人看来,是一对感情和睦又幸福的小夫妻。
可变故发生在临盆前,程蕾无意间发现了自家丈夫手机上与别的女人开房记录。
自与她谈恋爱就开始,无数次,到她最脆弱的怀孕时都没停下。
她大着肚子,拿着手机找丈夫去对峙。
却被不耐烦的男人从挑空的二楼推下,当天就破了水。
幸而历经了一天一夜的挣扎,孩子健康地出来了。
但不幸的是,程蕾死在了手术台上。
更过分的事,邓诚发现害死了程蕾,删除了家里的监控录像,对程蕾的父母撒谎,说程蕾是因为孕期贫血,自己从二楼坠了下去。
他在老两口面前哭得真情实感痛彻心扉。
而老两口痛失爱女,还要照顾刚出生的婴孩,一时间根本分辨邓诚在撒谎。
等回过神想去查些什么的时候,邓诚拿出了一份假的结扎证明,哄骗老两口说以后只有这一个孩子,往后的财产也都只给她,却瞒着老两口,偷偷摸摸与别的女人重新结了婚。
回忆到了这里,孕妇恶鬼喉间再一次发出不受控制的声音,不大,但听上去就让人不寒而栗。
槐玉垂下眼皮,目光落在孕妇恶鬼溃烂的,似是被人生生剖开过的肚子上。
邓诚不知从谁的口中得知了一种邪术,说是只要将孕妇的肚子破开,便能镇压其的魂魄。
不仅如此,邓诚还给亲女儿喂了掺了大量重金属的符水。
符水也是如今导致小女孩邓盏生病的罪魁祸首。
老两口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孩子是真的身体不好,不仅每个月给邓诚打钱,让其专心在家照顾孩子,不用上班,给孩子治病。
还怕孩子哪天真的走了,看不到仅剩在世间的亲爹最后一面,也没狠下心将孩子接回到身边来。
时常在两个城市之间往返奔波,人瞧着也苍老了十多岁。
程蕾本就是枉死,心有不甘之下,先杀了提出如此恶毒方法的邪术师父。
从普通的只有残存意识的游魂,成了沾染活人性命的恶鬼。
紧接着,又缠上了邓诚,吞食了邓诚身上不少的生机。
槐玉侧头,上上下下扫视邓诚,看出他的生命或许也就只剩下半年。
槐玉:“程蕾,我能帮你沉冤昭雪,让你父母知道真相,为你报仇。”
“可我的孩子……在人间无人管,也是受苦。”血泪在程蕾脸上淌下,染红了她整张惨白的脸。
她听进了槐玉的话,可心下却纠结的很。
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孩子,她想把孩子带在身边自行照顾。
槐玉苦口婆心:“你现在是杀过人的恶鬼,要追捕你的渡灵使不会放过你的,说不定就像刚刚那样,遭遇了像我师父这样厉害的渡灵使。
东逃西窜,疲于奔命,或许寿命也不长,你觉得,孩子到了你的身边,就能过得更好吗?”
槐玉想了想,忍着又一次席卷而来的饥饿,逼出自己所剩不多的妖力,将她自己在地府经历过的挨饿感受也放在了幻境之中。
程蕾没有声音,但眼神很明显已经开始动摇,在孩子和槐玉之间来回游走。
槐玉见状,沉声补了一句:“地府的鬼过的并不舒服。”
其实她撒谎了,不舒服的只是她,她还有□□气,算半棵活着的树。
但她又不是别的鬼,根本知道别的鬼舒服与否。
程蕾还在犹豫,直至一旁仅仅是来看一眼的邓诚去病房外抽烟。
带着小男孩的母亲心有不忍,拨打了护工的电话,却又被外头听见动静的邓诚制止:
“打什么电话,小盏的身体估计撑不过明天,等着吧。”
等什么,等死。
槐玉听出来了,眉宇间多了几分焦虑,忍不住紧张的提气,上前两步,还要说话。
一旁的谢寂先她补了一句:“只要你把你吞食掉的生机还给孩子,她就还能活。”
槐玉连忙下了最后一剂猛药:“你放过你自己的孩子,让她以后替你在太阳下好好生活。
与你父母多享几年天伦之乐,行不行?”
程蕾安静下来,含着血的目光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邓盏。
久到槐玉忍不住紧张的上前一步,时刻准备着,为邓盏挡下程蕾的攻击。
不知过了多久,程蕾缓慢点了点僵硬的头。
脖子咔嚓咔嚓的僵硬转向槐玉,问她:
“你要怎么做?”
槐玉面色镇定:“你先把生机还给孩子,我们再谈。”
怎么做,她还没想好!
先把孩子救下来,哄住程蕾,也暂时稳住谢寂再说!
槐玉即便心下没底,表情也没露出半点异样。
脑子却在疯狂转动思考着可能出现的后果。
程蕾……到底会不会放过她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