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春节,公司大多数人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近年,年轻客群喜欢“拼假”,错峰出行,过年前后凑几日,拼个九天、十天,跑个长线,去处大多选择热带地区或南半球,诸如东南亚、澳洲、马尔代夫。
周以昭的部门蹭不上这类时间较长的度假游大单,但一小单一小单的三日游、两日游,也够她忙的。
顶头上司徐山刚开始预期很高,结果他们这条线开春后并没有“大爆单”——徐山忽略了这两年北方“冰雪节”的猛烈势头,后来便整天跑到周以昭他们办公区哀嚎:“就这业绩年终怎么达标啊!”
不过,看似销售数据一般,却也没让周以昭少加班,每天忙完回家,不是九点就是十点。
忙,便想不起扰心的事。
闲下来的时候,周以昭门也不出,聚会也不参加,想吃东西了就叫外卖,做饭的本领忘得一干二净。
她整夜整夜地对着电视机,玩一个叫《塞尔达传说》的游戏,可也不算真的玩。
她根本不管游戏的主线剧情,也不管救不救得出公主,打不打得了Boss。
一进游戏,她不是指挥着小人攀雪山,就是过沙漠,偶尔去矿坑里逛逛,偶尔去湖边踩水,满世界乱跑,只为散心。
玩了半个月的游戏,某一天晚上,她突然想喝酒,立马去厨房切了块干瘪的柠檬,丢进装满碎冰的玻璃杯里,又倒了半杯苏打水后走出来,往酒柜上一掏,掏出瓶深琥珀色的酒,淋上去才懊悔:金酒在冰箱里,怎么加成威士忌了!
浑浑噩噩地回到客厅,靠向茶几,席地一瘫,左腿架去右腿膝盖上,无意识抖起来。
她摸来手柄,调出游戏,百忙之中终于想起她家的Switch是曹航装好的——那个师兄连Switch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左脚尖勾着的拖鞋抖到了地毯上,霎时心浮气躁,“嘁”了一声,直接关闭电视机,回房睡觉去了。
那天过后,周以昭没再玩游戏,每次经过客厅,看见游戏主机扬武扬威摆在那,就来气,索性把线全都拔了,一股脑塞进电视柜里积灰。
她不允许曹航再出现在她心里。
她开始和王莘丞越走越近。
一来,她终于想通,自己还有个男朋友可以用。女人是男人的工具,男人当然也是女人的工具,趁手的就用好,不趁手的就丢掉,于她又有什么损失?
二来,她慢慢有了定下来的想法,觉得认真谈一段恋爱也不错,人总是要向前看,自私或是胆怯都不应该阻碍她找个人搭伙过日子,毕竟,一个人,还是太孤单了。
“搭伙”这个词,此前从未出现在周以昭的字典上。
现在,她亲手将这个词写进字典,乍然有种遭了报应的感觉。
和那些早早恋爱,早早步入婚姻的同学、同事相比,她引以为傲的自由,却成了切切实实的孤独。
三月初的一个周五早上,周以昭刚从茶水间接来一杯拿铁,抿了口,苦到皱眉,她正要用手机点一杯外卖,就接到她男朋友的电话。
王莘丞问:“明天想出去走走吗,住一晚,泡泡温泉?”
周以昭想起何甜之前提过的建议:“是不是何甜的主意,她上次就问过我,被我拒绝了。”
王莘丞看了眼身旁两眼放光的何甜,却没想强迫周以昭:“你想去我们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的。”
“去吧,走走也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许勇平和何甜先接上了王莘丞,才开车到周以昭小区门口,只因为何甜那句“让她早上多睡会儿”。
她倒是知道小姐妹爱赖床,周末两天,谁吵她睡懒觉,谁就会被人道主义毁灭。
但今天要去的温泉酒店路程实在远,偏偏周末人多,那条进山的路爱堵车,就算不堵都要开接近四小时,便只能委屈她的小姐妹起个大早了。
周以昭睡眼惺忪地到达小区门口时,许勇平的车刚停下来。
她看了眼那辆白色普拉多,觉得很符合许勇平的风格,抬脚走去车尾。
车后座的门此时也开了,王莘丞下来,接过周以昭手上那只黑花拼皮的旅行袋,放去后备箱,又替她拉开右后车门,妥帖到不行。
何甜在前排副驾上,将两人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师兄真体贴啊,你平时找我要实验数据的时候怎么不是这个嘴脸!”
许勇平笑了一声,打上起步灯,发动汽车:“甜甜,人艰不拆!”
周以昭被他俩逗乐,睨了眼王莘丞,见他抠了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便帮他怼了回去:“你师兄要对你这么体贴,许总怕是只有去你们实验室安营扎寨了。”
“哦,你向着师兄说话!”何甜媚眼如丝地向后瞟来。
周以昭被她看得浑身不适,只好向前探去,伸出食指戳戳何甜的头,将她视线戳回前方,这才仰后坐回,系好安全带,懒得再搭腔,她得在车上补补觉。
这一路三百公里,许勇平和王莘丞换着休息、换着开,堵堵停停,终于在下午四点前,将车开到了山沟沟里的一处旅游度假区。
绕着度假区的山路,车子盘旋几圈,载着他们进入了一间神锋环绕、峡谷相伴的雪山温泉酒店。
酒店前台是两个在外读过大学又荣归故里的年轻女孩。
见来人是两对男女,很有眼色地安排了两间相隔有些距离的私汤套房。
拿了房卡,两个男人落在后面搬行李,何甜挽着周以昭,兴致勃勃地介绍:“这家据说有矿产局认证的冰川温泉,不是烧的开水,一会儿回房间收拾好,我们先去外面那个天际泳池拍照,景不错,可以拍到雪山,拍完了吃晚饭,再回房间自己泡,今晚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周以昭白了她一眼:“是怕我——打扰你们吧。”
出了电梯,何甜拉着许勇平往左走,王莘丞跟着周以昭往右走。
酒店太大,走了好一会才找到房间。
周以昭“哔”地开房门后,往里走,经过左侧浴室和右侧衣橱,再往前是一张两米大床。
一眼望得到的尽头有一面巨大落地窗,窗下面凿了一圈下沉造型的浴池,直径两米有余,可以沿三阶步梯走进里面坐着泡。
一面泡,还能一面对着毫无遮挡的窗外,欣赏绵绵雪山。
这间酒店的选址很是合她意。
周以昭哼着曲,小跳步来到行李那边,从包里拎出一条黑色带蕾丝的连体泳衣去了浴室。
换好衣服,扎好头发后,她从衣橱里翻出两件白色浴袍,扔给王莘丞一件,自己也穿上系好腰带。
与王莘丞到达天际泳池时,何甜已窜到泳池边缘。
这方池子冬季会引入温泉水,无边框的视觉效果让水体似是无限延伸,泡在水里,一抬头,水溢而出的矮墙尽头便是最巍峨的一座雪山。
何甜一脚踏上那矮墙,不断变换造型,或坐或蹲,给拿着单反相机的许勇平拍了个够。
王莘丞脱掉浴袍,抢在周以昭之前跳进了泳池,见她收拾妥当,向她伸出手臂:“我抱你下来。”
“不用不用!”周以昭先坐去了泳池边,将笔直小腿伸进温泉水里,又想双臂一撑跳进水里,却不料屁股没坐稳,手上打滑,霎那间就要狼狈扎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