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养我两天啊。”曹航咧着嘴笑,流里流气地对着曹建华说:“曹总,少管闲事才能长命百岁,赶紧买张机票回去陪你老婆孩子,那两个你好好养着,养熟点。”
曹航话音未落就要走,刚转身,眼睛瞟到路边站了个人,似乎全程围观了他们这场父子官司。
在还没看清那人的脸之前,他的声音先行抵达:“我也不想看人污蔑我女朋友。”
曹航皱了眉,视线偏移,终于看清来人,原来是周以昭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师兄。
前几日,王莘丞从他留校工作的师姐——马尾女老师那里听说了调查组的事。
本来想这一日下午等在曹航他们学院,探探事件虚实,却因为做实验耽误,赶去了才发现曹姓父子已先一步离开,便赶紧顺着追了过去。
刚追到,就见两父子剑拔弩张,连珠炮一样对着彼此不间断发射,直到曹航抬腿要走,他才终于插上话。
曹建华这时也发现王莘丞,他跟见了救星一样,立马问:“你女朋友?”
他不敢百分百相信曹航嘴里的话,但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觉得可信度比他那傻逼崽子高,胸中的一口浊气也顺着喉咙吐了出去。
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曹建华已不是单纯来处理曹航闯的祸了,更多的,是要树立一个父亲的威严形象。
曹航不愿他插手,他就偏要越俎代庖地管到底。
况且,曹航小时候他就重拳出击惯了,此刻只需要唤醒一下肌肉记忆,就又能驾轻就熟地统治家庭内部成员,保持高高在上的优美姿态。
“你好,我是曹航的父亲曹建华。”曹建华换了一副生意人的体面脸,跟王莘丞点了个头。
“曹叔你好。”王莘丞走近,与曹建华颔首,又覷了眼曹航:“我相信我女朋友没做过这种事,而且以她的性格,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会过来帮你们澄清。”
曹航见两人对上眼,歪着脑袋嗤笑了声,“师兄,别瞎掺合好不好,周以昭要知道你自作主张,又该不理人了。”
曹建华这会儿才终于听到了女主角的名字,暗自记了下来。
“小曹,你俩最好坐下来谈谈,把话都说开。”王莘丞无可奈何,只好将周以昭的情况卖了:“她就是什么都不说,我才来找你。”
王莘丞隐去了周以昭要跟他“算了”的事,他始终认为周以昭在温泉酒店对他的态度疏离,是曹航种下的恶果,他来找曹姓父子,不仅想解开周以昭的心结,更想挽救一下他的爱情。
“我跟她没话可说,倒是你,好好恋爱,不要管太宽。”
曹航当然知道,周以昭出面跟学校沟通更好解决这件事,但他没法叫她来,更没法跟她见面,他觉得一见她,当初好不容易丢了的感情又要一股脑席卷而来,他怕承受不起。
他求她喜欢自己,求她跟他在一起,还被她发好人卡、打朋友牌,已足够羞耻。
两人在烟火燃尽后,明明说好了不见面,明明决定将一切抛诸脑后,结果现在一出事,他又逼不得已要去求她,这怎么能行!
又不是走投无路。
曹建华咂了咂嘴,觉得他这儿子不开窍,于是挡在曹航面前,颐指气使起来:“你回去,这里没你事了。”
曹航早就想走,要不是王莘丞突然出现,他已经走到宿舍楼下了,于是便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海报揉成一团砸向王莘丞,又抬脚朝他的方向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敬告他:“师兄,真别让她来,小心女朋友搞没了。”
王莘丞还没接稳那团球,就被曹航重重拍了一掌,心里有股火直往上窜,烧得他眼皮跳,他尽力压制住了,捋开那团球,扫了眼海报上的文字。
刚刚赶去行政楼时,他从马尾女老师那了解了最新进展,也就没隐瞒照片中的女人是他女朋友的事实。
根据对周以昭的了解,他先入为主地判断她并不是海报里描述的那样龌龊:花钱吃小男孩青春。
他觉得周以昭犯不着用钱,凭她的本事,勾勾手指,有的是人奋勇当先,问题是上钩了怎么继续下去才是周以昭的难题,毕竟她不给人碰——要是真的吃小男孩青春,她也得张得开嘴,下得去手吧。
那晚发生的事,恰好应证了以上结论,虽然他回想起来仍觉得不安。
他伸了手进去,她立刻躲闪,还说:“我们要不就算了。”
他揪着她,想让她体会体会快乐,可她僵硬停在那里,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望着他,小声地抗议:“你刮痛我了——”
霎时五雷轰顶,他一动不敢动,内心一度停止不了跟小曹做比较。
第二天回程的车上,周以昭不再靠着他睡觉,从温泉酒店回来后,就对他越发冷淡。
虽然他说了不同意分手,但周以昭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她变作一只氢气球,我行我素地飘远了,让他遥遥看着,却捞不回来、抓不住。
他知道是他太心急,但他也清楚,暴露疗法不仅仅局限于身体接触,要打破逃避的循环,就得让周以昭去面对小曹。
他虽然对周以昭的想法拿不准,但相信她不会见死不救。
或许让他们见面说清楚,小曹能把他种下的恶果规规矩矩摘了,他和周以昭之间便不再有障碍,也能垂归于好。
曹建华没在意王莘丞一会儿翻红一会儿翻白的脸,反正自己那个不识好歹的好大儿主动走了,他也就松了口气,于是又跟王莘丞聊起了下午在系办公室里的争执,藏头去尾了一番,只挑出一些细节讲了讲,主要是想引王莘丞提他女朋友。
“曹叔,你记个我的电话。”王莘丞主动留了联系方式,还拿过曹建华的手机输入自己的姓名,斟酌了片刻补充道:“我回去先问问我女朋友意见,之后再跟您联系。”
曹建华双手背在身后,眯眼打量了王莘丞一番,觉得这个年轻人说话做事还算牢靠,收回手机后,他给秘书打去一个电话,又跟王莘丞客气几句后,才扬长而去。
送走曹建华,王莘丞走近那条长椅,在靠背上选了张稍微平整的海报,慢慢撕了下来,折叠两次后攥在手里,去了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