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昭讶异地别过头：“你说什么？”

“他给你戴项链……我还问你呢。”夏玉莹声音越压越低，嘴巴越凑越近，“你说介绍给我……”

周以昭喉咙发紧，才想起还有这茬，可她也不知该怎样解释和曹航的关系，只好说：“以前认识而已。”

“我知道！”夏玉莹小脸红扑扑，点了个头：“你不想让人知道，我就不讲，你放心！”

周以昭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夏玉莹的额头。

夏玉莹的人品她倒是放心，有时候笨了一点，但嘴很牢靠。

她松了口气，搂着夏玉莹的肩，说了句“谢谢”，之后便陆续有人来敬酒，打断了她这一茬思绪。

轮到曹航敬酒的时候，他拉上了孙娇霓，两人同进同出、一唱一和地请周老师多多照顾，客气中带点生疏，说出来的话像排练过一样。

周以昭喝了酒，注视着他们走回座位，她看见曹航拍了拍孙娇霓的肩，帮她拉开椅子，给她倒满酒，又帮她夹扇贝，递纸巾，全程细致周到。差点让人以为他要应聘这家餐厅的服务员。

周以昭左手撑在脸侧，右手端着酒杯，嘴里品着顺滑的果香，目光一直虚焦在两人身上。

她见孙娇霓红了脸，目光低垂，不知是害羞了，还是酒精上头，脑袋竟也越埋越低，吃菜时，嘴巴矜持地张也张不大，一块嫩豆腐还没喂进嘴，就碎在盘子里。

女孩的羞涩很珍贵，是她失而不得的东西，周以昭看得几乎入了迷。

她无端笑了笑，入口的果甘及烟熏余韵，转瞬成了喉间的辛辣与冲击。

她心上那一朵开繁了的花，正在一瓣一瓣凋谢。

曹航是很懂照顾人的，周以昭深有体会。

也正因如此，眼见他不缠自己，缠上别人了，她出神的笑意里，便透着股糊里糊涂的酸劲儿，眼神也愈加空洞。

然而曹航早就察觉到了周以昭的目光，他只是拖了好久，才停下了手中布菜的动作，去对上她的视线。

也就是那几秒钟，他抓到了周以昭平静眼神里的异样，即使她飞快地唤回了注意力，重新啃回自己碗里的排骨，曹航还是确信，她眼里闪过了些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周以昭啃完排骨，林昊也喝完一圈，此时他正等着周以昭抬头，攥着只酒瓶，要跟她碰杯。

“砰”一下，林昊等得不耐烦，干脆用酒瓶底子撞了撞周以昭的杯子，然后倒灌着喝完了那瓶酒。

“你现在这么能喝啦？”周以昭瞪大了眼。

“那个谁，比我能喝，只不过满脑子都是谈恋爱，看我怎么收拾他！” 林昊甩了下酒瓶，指出一个方向，是周以昭对面。

酒过三巡，欣赏太久曹航怜香惜玉的嘴脸，周以昭本打算走人。

但好奇心驱使，想看看林昊要怎么收拾他，于是又坐住了。

她耳朵高高地竖了起来，给夏玉莹夹了一筷子蒜蓉空心菜，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心思却跟着眼角余光飘到了桌对面。

林昊聪明地打了个伏击。

走到门口招呼服务员，叫了一箱酒，起开了一瓶冻的，又晃晃悠悠转移阵地，走到曹航身后时，猛地从后面探到他跟前。

“你手机屏保是谁，我们公司的？”林昊戳了戳曹航的手机屏幕，给他戳亮了：“说不出来就得干一杯！”

曹航推开椅子站起来：“昊哥，我这个40度，你的呢，小麦果汁，有没有5度？你好狠的心啊！”

话音未落，林昊酒劲上来，跳着勾曹航的脖子，却因为身材不够高，反被曹航框在身前。

林昊吱哇乱叫着挣开：“快说快说，指不定我能帮你追到手！”

两人嬉闹推打间，起哄声越来越大，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看好戏的笑，而孙娇霓却挪不开眼，她看清了曹航的手机屏保照片。

那是个睡着了的人，嘴唇微张，一半脸埋在暗处，长发遮住了大部分面目，模糊地辨认不出长相，但乍一看，就知道是个女人——小巧的耳朵是画面的重点，耳垂上挂着只镶嵌了一圈小钻的月亮耳钉，明亮又柔软。

孙娇霓难过地嗫嚅：“你有喜欢的人啦？”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林昊身上，没人听到孙娇霓的声音。

而林昊明显醉了，作势要当搅屎棍，一把抢过曹航的手机，将屏幕按亮，秀给众人看：“昨天还问我公司内部能不能谈恋爱，我猜绝对是我们公司的！”

曹航没阻拦林昊，似乎不怕给周以昭看到，但说出口的话却绕了个弯子：“你想多了，我喜欢这只耳钉而已。”

“那你去买同款耳钉啊，把别人照片拿来当屏保干什么！”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打趣他。

曹航笑得爽朗：“买不到啊，戴在别人耳朵上呢，怎么买？”

“哈哈，等人是你的，耳钉不就是你的啦。”

“是不是这次招聘一起进来的新同事？”

“脸看不清啊，你怎么拍的啊！”

曹航摆摆手：“饶了我，饶了我行吧！明天的咖啡我请！”

这时，周以昭终于对上了林昊高举的手，看清了曹航的屏保，当即，颈后汗毛直立，她一把摸在耳朵上——幸好今天耳洞里挂着的是两只黄金耳圈，不是那对月亮耳钉！

那对镶钻的月亮耳钉她很少戴，很珍惜，那是外婆买给她的18岁生日礼物，还好公司里没人记得她有这款耳钉！

但是，曹航是什么时候偷拍的她？她睡觉时明明会取掉饰品……

夏玉莹见过周以昭戴这对耳钉，听几个男生调侃得越来越无理，突然打抱不平，尖声尖气地质问道：“人家闭着眼呢，你这算偷拍吧，别人知道你拍了她吗？你这样拿出来传播，还是不是男人！”

曹航瞟了眼周以昭，趁林昊看向夏玉莹的瞬间，把手机抢了回来，一把揣在裤兜里，无奈叹气：“错了，错了，没传播呢，我自己欣赏！”

曹航又给夏玉莹做了个投降姿势，推了一把倒在他身上、正四处翻找他手机的林昊：“别闹，周老师在呢。”

“周老师也喜欢听八卦，你说出来是谁，我跟她就大发慈悲放了你！”林昊嬉皮笑脸地挂在曹航肩头，瞅了瞅周以昭，见牙不见眼地痞笑。

周以昭心里忽然犯怵。

刚刚夏玉莹打包票说绝不外传的时候，她本来觉得无所谓，就算有人知道她和曹航认识，也是小事一桩，掀不起大风浪。

可经历了林昊主导的这场瞎闹、瞎起哄，她汗涔涔地后怕起来，就算她不在乎闲言碎语，可众口铄金，她又能抵挡多久？

他的手机里还有多少东西，是跟她有关的，到底还有多少人，会发现他们俩认识，会不会有人挖出他们的过往，给她扣个大帽子，让她在公司待不下去。

她还要在这个公司工作，这里有她的事业，而曹航，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林昊，形象呢！人家的私事你少管，一天到晚就知道听八卦，你转去李芸他们部门好了，她八卦多。”周以昭打断了这场闹剧，转向夏玉莹，“小夏，顾着点这群酒疯子，我先走了。”

周以昭不想逗留，一口干了杯里的酒，和众人道了个别，越过林昊的肩头跟曹航对了个眼神，要他去门口说几句悄悄话。

酒桌上短暂沉闷，林昊一声高呼“喝喝喝”，几个男生瞬间又恢复了闹腾。

孙娇霓觑了一眼门口方向，问身旁的一个同事：“周老师把他叫出去，要训他吗？”

“有可能，昭姐的脾气一向不好。”

孙娇霓担心地望过去，五味杂陈地蹙了眉，而此刻，曹航听在耳朵里训话，却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你不是来好好上班的吗，搞这出算怎么回事？”

曹航有了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便大大咧咧，毫不遮掩目的：“我好好上班跟我喜欢你，又不冲突。”

“喜欢我？”喜欢？亏他说得出口。

周以昭满脑子都是曹航体贴入微照顾孙娇霓的画面，她不由嗤笑了一声，思索片刻才回到正题：“你怎么想、怎么做，我管不着，但是不要让我下不来台，不要闹到众人皆知。”

“众人不就可以了？”曹航笑道。

“可以什么可以？”周以昭白了他一眼，“不可以！你不准喜欢！你去喜欢小孙，不准喜欢我！你同时喜欢几个、几十个、几百个都行，就是不准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