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进人员集中培训了三天，第四天签完三方协议后，就各自去了相应部门报道。

一大早，在周以昭还啃着一只苹果当早餐的间隙里，曹航和孙娇霓走进了办公室，并排站在她面前。

她猝不及防地接见了这对“金童玉女”，很快哽下嘴里的苹果渣，再次重申了部门纪律，预祝他们通过实习期间的考核。

两人出去后，周以昭两眼发直地叹出一口气。

庆幸刚刚没流露太多情绪，也很少将视线转到曹航那边。

她担心曹航会捣乱，会作妖，又想尽量不偏不倚地管理他和孙娇霓，曾私下里叫来夏玉莹和林昊谈过一次话，让他们酌情安排工作，不宜过多，也不宜过少。

林昊听懂了周以昭的意思，而夏玉莹却自有主张。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在没搞清楚周以昭和曹航确切关系前，夏玉莹计划还按照以前的工作部署——也就是大包大揽，全自己做。

后来，曹航强烈抗议，夏玉莹也仅仅发给他了几份文件，要他阅读领会，熟悉部门情况，仍是什么都不给他经手，还跟他说：“你刷会儿短视频，一天很快就过了。”

曹航在工位上闲得发慌，见每个人都在对着电脑屏幕苦干，只有他无所事事地划手机，一气之下冲进了周以昭办公室，要她一视同仁，少在那区别对待。

周以昭听不到夏玉莹心里打的小算盘，只以为曹航没事找事挑衅她。

她面无表情地言辞拒绝了，警告曹航少越级打报告，有事跟组长沟通。

曹航从最开始的一身干劲，很快到了每隔十分钟就要看看表的地步，百无聊赖间，他开始给部门囤零食、买饮料。

林昊对他这一造福大众的举动赞赏有加，嘴里塞着半个奶油泡芙，从隔壁部门借了塑料大盆，提溜着一箱6J的美早樱桃去了茶水间洗果子，回来的时候贴心地用一次性纸杯给周以昭装了几颗送进去。

下午昏昏欲睡的时候，曹航又掏出手机主动点咖啡，还钻到每个人身边，挨个问，一杯一杯点，妥帖至极。

不过，当他敲开周以昭的门时，得到的依然只是一句“不喝，谢谢”。

他靠在门框上，缓缓地吸了口气，用一种低沉到只有周以昭能听到的声线说：“你不能什么工作都不给我安排吧，我真的闲出屁了。”

周以昭用力怼着手上的计算器，经历了前段时间小区门口的大闹，两人再见面，她始终觉得尴尬，她头也没抬：“出去！把门带上。”

曹航关了门，在办公椅上瘫着想，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急匆匆蹬着椅子，滑到了林昊旁边，用胳膊肘撞他：“她脾气一直这么差？给她点杯喝的都不要。”

“她啊……要慢慢磨。”林昊抬头，悄声说：“她以前也不待见我。”

曹航眯眼，心里莫名不太舒服：“怎么磨，每天问？”

林昊顺了顺他的油头：“算了，你别找她问了，她不喝有糖的。”说完，怕词不达意，林昊索性拿过曹航的手机点了杯周以昭常喝的，指给他看：“点这个不会出错。”

林昊比夏玉莹好说话，曹航决定从他着手。

取了咖啡上楼后，曹航大包小包地摞在办公桌上，先找出林昊那杯，主动端过去，跟他靠拢了些，掐着声音打听：“昊哥，我们公司允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啊？”

林昊闻着八卦的味儿，已然无心工作，奸笑着从电脑屏幕前转过头：“看上我们公司哪位美女啦？”

“就问问。”曹航挠挠头，转了个身。

他靠在桌子边缘，将手里夹着的吸管叼在了嘴里，不苟言笑地望着林昊，显得既纨绔又专注。

林昊意味深长地扫了扫周围几个女生，没跟他打马虎眼：“只要把工作做好，就算你把我们办公室、隔壁办公室都谈了，领导也无所谓，领导只看业绩。”

曹航弯着唇角点点头，没吭声。

林昊抿了口咖啡，放缓语气，再问了一次：“看上谁啦？”

曹航依然没回答，只哈哈笑了一下，就回到纸袋前翻出了给周以昭点的那杯咖啡，抬头，蓦地挨了夏玉莹一记古怪的眼刀。

他拧眉不解，走出几步，从另一侧感受到孙娇霓的偷瞄，回了她一个挑眉，然后跟夏玉莹说：“夏姐，我给周老师送咖啡，麻烦你们自取哈。”

孙娇霓红着耳根低头的瞬间，曹航敲响了周以昭的门。

然而隔了快半分钟，也无人应声。

他没有犹豫就推开，看见周以昭在一张A4纸上涂涂改改，神情专注，他又站了半晌，周以昭仍未注意到他。

曹航没想打断周以昭的思路，他轻巧地将咖啡摆到她水杯旁，蹑手蹑脚地准备闪人，背过身去的须臾，却突然听到周以昭慵懒的嗓音敲在他耳膜上：“谢谢，你怎么这么闲呀——”

曹航“嗯”完一声后，突然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在周以昭疑惑地注视下，他指了指门外，说：“我出去了，要带上门吗？”

“开着吧。”周以昭偏头看了看夏玉莹，发现她也在看自己，突然想到了什么，脑袋一歪，吓得夏玉莹立刻埋起了头——果然没错，小妮子有事瞒着她。

她眨了眼想了想，恍然大悟后，对着曹航说道：“小夏最近太忙，这样，你跟她说，就说是我的安排，让她带你熟悉一下地接。”

曹航点了个头，转身去了夏玉莹那边，周以昭则透过门洞注视着他，愁肠百结地怪起自己的小心眼。

她好像自以为是过了头，以小人之心度曹航的君子之腹，整天防贼一样防他，避开他，不跟他说太多话，时常关着门，搞得整个部门的气氛也诡异凝重。

反观曹航呢，坦坦荡荡，他似乎真就是他讲的那样，是来好好上班的。

周以昭啃着笔头，将咖啡端起，手心暖融融地贴着杯壁，读到标签上写着的“手冲瑰夏”时，微微一怔。

回过神后，她想出了个补救办法，翻开部门的微信群，在群里提议说：明晚大家空出时间，聚个餐。

总归是要当同事的，扭扭捏捏、斤斤计较，还真不像个有领导力的上司。

然而，就在周以昭摆正心态，确信自己思虑过多之时，曹航却故意露了个马脚。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的下午。

周以昭订了一间公司附近的私房菜馆，她早早催着所有人结束手上工作，等下班时间一到，立即让林昊吆五喝六地领着众人往晚餐地点赶。

以往，只有团年饭能聚上部门里所有人，边吃边喝酒，团队凝聚力一下子就提升到一个新高度。

周以昭想着男生大多喝啤酒，女生通常喝小甜酒，所以就只提了一瓶自己喝的麦卡伦，和给女生准备的天使之手。

到了包间，周以昭把手上的酒交给服务员，很自觉的坐去了买单的主位上，随意点了几个菜，就将菜单交给了几个女生。

不久后，大圆桌上凉菜上齐，男生们跟服务员要了半箱常温半箱冰的啤酒，正要问曹航喝什么，就见他主动跑去服务员那边，帮着开酒、分酒，不一会儿，先给周以昭送来一杯威士忌：“只有碎冰，将就喝。”

林昊看在眼里，啐了句：“狗腿！学得倒是快。”

曹航毫不在意，又给自己倒了满杯的麦卡伦，优雅地加了一滴水进去激发香气，左手握着自己的杯子，右手拎着倒了天使之手起泡酒的玻璃杯，坐去了周以昭对面，孙娇霓的身边。

他手一抬，就将起泡小甜酒安排给了孙娇霓，也不等她发表意见，就说：“你喝这个。”

热菜陆续上齐，周以昭简短地开了个头，内容不外乎“欢迎新同事”和“吃好喝好”，见大家停箸不食望着她，于是又说了几句祝酒词，邀众人碰了个杯。

她一口就干了满杯的酒，咂着嘴，叹了声味道淡，径直去了门口的传菜台，找了只空碗，将冰块全倒掉了。

等她走回座位的时候，发现众人小心翼翼地夹菜，连说话声都刻意压低，她捅了捅旁边正在跟人聊天的林昊，让他活跃下气氛。

林昊猝不及防被周以昭捅到腰上的笑穴，猛地一下跳起来：“哦哈哈哈！吃好喝好！今天全场由周女士买单！”

公司里的同龄层私底下爱聚会，年纪大的跟年纪大的打牌，年纪小的跟年纪小的露营，所以周以昭作为部门负责人，通常不会收到林昊他们这群小年轻的聚会邀约。

毕竟她一出现，气氛就要严肃很多，大家也玩得没那么放肆。

不过今天还好有林昊在，气氛组到位了。

女生们捂嘴笑起来，周以昭便也弯眉莞尔，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学曹航那样，滴了一滴水，浅浅地啄了一口。

见气氛和谐不少，林昊又乘胜追击地劝了一轮酒，饭局终于不再沉闷。

夏玉莹坐在周以昭另一侧，此刻正在天人交战中。

她小口抿着一杯起泡酒，觉得香甜，又多吞了几口，像是给自己壮胆，壮够壮足了后，凑到周以昭耳边说：“昭昭姐，我们在澳门见过曹航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