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澜出去没几分钟,天台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云棹本以为是小提琴演奏人员,没抬头,专心烫鱼片。
“不好意思,我们在一楼包厢。我妈妈很喜欢听小提琴,你们的小提琴手,能不能借我们二十分钟?”
是个陌生男音,还带点ABC口音。
云棹抬起头,眼前的男生穿一身运动卫衣,圆溜的狗狗眼,很年轻,甚至可能还是个大学生。
他本来想说行啊,反正我也没兴趣。刚张嘴,又转念想到这是越明澜预定的,他就这么答应借出去了,等人回来又有得吵。
“不好意思啊,我做不了主。”他说。
男生本来还想着再磨一磨,跟云棹视线对上的一瞬,消了音,随即耳朵红了一大片。
“或者你等他回来问问。”云棹朝对面空位努了努嘴。
“啊,sorry,”男生中文说的有点磕巴,“对面这位,女朋友?”
云棹摇头:“不是。”
他瞧着对方有点不解其意的样子,思索片刻,补充道:“是男的。”
越明澜不是女朋友,也算不上男朋友。他们毕竟是签字压章的伴侣,可这么多年下来,云棹比谁都清楚,对方有多忌讳这个身份。
生活中能让越明澜皱眉的事太多,“丈夫”这个标签毫无疑问是其中之一。
思来想去,云棹还是给了个最安全的答案。
是男的。这总归不出错了吧。
男生看起来并没有意识到这三个字代表了什么,似乎以为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男性友人。他又嘿嘿笑了两声,指着对面空位问:“我能坐这儿等你同伴吗?”
云棹无所谓地点点头。他从小到大遇到的搭讪不计其数,有男有女,有热情直接的,也有腼腆拐弯的。眼前的小孩眼神太清澈,心里想什么一点藏不住。
男生刚坐下,又说:“我,我觉得你很眼熟。”
这话就太老套了。云棹忍不住抬头又看了一眼,好笑道:“我们应该没见过。”
“哦!我想起来了!五年前——”男生雀跃道,“法国,乔登画廊,我在画展上见过你。”
那个画展是公益性质的,很冷门。云棹当初捐赠了一幅作品,同时作为特邀嘉宾发表了三分钟讲话。
倒是巧——这样想着,云棹的表情微微放松下来,少了点疏离感。
男生有点得意:“我是自由摄影师,经常到处飞,看展。我还记得你画的是大海,特别美,我想买下来的。结果主办说你那个不卖。”
“后来,我挑了一个暑假,飞了几个岛国,想拍你画的色调。”男生翻出云盘,俯身越过餐桌,凑到云棹眼前,“你看,这张特别像。”
云棹垂眸看了一会儿。他这几年都没什么时间动笔,也不记得当初用的是什么色调。
“你喜欢吗?我发你吧!”男生干脆打开微信,“先加好友?我扫你?你扫我也行。”
云棹微微蹙眉,余光扫到入口处的身影。
对方目光沉沉,视线在男生递过去的手机上停了片刻,随即转身下楼。
手机震动,云棹看到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我回去开会。”
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但云棹几乎瞬间就想象到越明澜的表情。
从小就这样,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就挂起一张全世界都要向我道歉的黑脸。
以前,云棹还能忍着脾气去哄,至于如今——
他懒洋洋靠回椅子里:“小提琴手借你们吧。”说完,又随手摁下服务铃。
眼前一堆刺身,没一个能吃的。他准备点些熟食填肚子。
“你朋友不来啦?”男生观察着云棹的表情,小心翼翼道:“要不要,来包厢一起吃?”
“我感冒。”云棹指着自己的嗓子,摆手:“小心别被我传染了。”
男生又嘿嘿笑:“那我陪云棹老师在这儿吃。我身体好。”末了还“啪啪”拍了几下自己的胸口,以示健硕。
云棹听了个响。嗯,身材确实还挺不错的,就是有点热情过了头。
眼前的热情大狗还等着扫微信加好友,他有点无奈,正愁怎么拒绝,手机又响了。
“云先生,抱歉。您方便回江岸南园取份资料吗?越总马上开会要用。他说应该在书房,牛皮纸文件袋装着。”
电话那头是越明澜的业务秘书秦盼。她是越明澜的得力干将,能用这么焦急地语气说话,说明是真遇上急事了。
眼前的男生眨巴着狗狗眼。云棹犹豫三秒,应了声“好”,随即回头道:“我加班,得走了。”
“哈?魔鬼公司啊?这都几点了!”男生大惊失色,起身想帮云棹把外衣拿上,手机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还等着加云棹好友,眼看正主要走,慌乱间又把手机吧嗒一声砸地上了。
云棹弯下腰捡起手机:“老板比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