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男生被云棹凑近的脸晃了神，愣了愣，移开视线不自然道：“那你……能拿多少工资啊。”

“倒贴，”云棹说得云淡风轻，“全靠兼职养活自己。”

这话没骗人。除了结婚前两年，云镜重新起步，账上实在缺钱，他手头所有的私人财产都被拿去填窟窿，只能用越明澜的卡维持基本衣食住行所需。

第三年，他意外解锁了母亲留下的一笔信托，随即入股海舟游戏。工作室迅速创造奇迹，连年丰厚的流水不仅让他能够偿还前两年的花销，还让他彻底经济独立，再没动过越明澜给他的卡。

男生立刻脑补了一个底层社畜被疯狂压榨，打好几份工养活家庭的悲惨故事，气愤道：“赶紧离职，我给你介绍工作！”

“是要离职了。”云棹笑笑，“我二十号离职。然后——”

面对男生期待的眼神，他再次弯起嘴角：“先GAP一段时间吧。”

回家路程不算远。云棹饿过了劲，胃有点不舒服，但也没什么胃口，准备送完文件，随便找个便利店买点东西吃。

到宏邦集团总部大楼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大门落了锁。

他在楼外仰头，可以看到顶层有几个房间灯火通明。

云棹打电话给秦盼，说自己已经到了，得麻烦人下来开门。

没一会儿，秦盼踩着高跟跑下来了。

“实在抱歉，云先生！我本来说亲自去取的，越总他指定您——”

“没事。”云棹摆摆手。他知道越明澜心里憋着劲，故意的。

小时候，越明澜就会因为云棹交新朋友发脾气。那时候他还很天真，大部分时候是自我折磨，哭闹装病，头疼发热，总能把云棹折腾得只能待在他身边。

少年时，他开始解锁自己的权力，没有他的允许，没人能进入云棹的交友圈。

结婚以后，虽然两个人的感情生活一塌糊涂，但是越明澜向内管理的水平高了不少。

大概是发现管着别人太麻烦，还不如从源头解决问题。

云棹以前被罚时觉得委屈，尤其是曾经有一次因为工作原因加了一名策展人，结果收到表白消息时被越明澜看个正着。

当晚，他的手机就“意外”掉浴缸泡了一整夜。第二天，越明澜送了他一个新手机，以及一张新的电话卡。

他花了快一个月才陆陆续续加回原来的好友。

后来，他发现内耗无用，只能自洽，把越明澜当老板伺候。

他试图理解越明澜的神经质思维，比如今天，擅自跟陌生人加微信，就像当着领导的面给boss直聘发简历一样，纯属自找麻烦。

秦盼见云棹没有生气，也舒了一口气：“那我拿上去，麻烦您稍等下，我跟越总确认过以后告诉您。”

云棹点点头。过了几分钟，秦盼又打来电话。

“那个，云先生，抱歉抱歉，越总说……”她顿了顿，硬着头皮道：“越总说他记错了，是另外一个，透明文件袋装的，可能在左手边抽屉里……”

电话里一片沉默。

“要不，要不我跟越总说一下，”秦盼有点忐忑，“还是我去江岸南园——”

“没事。透明文件袋装的那份我也带来了，你下来拿吧。”云棹声线平稳，听得人莫名安心。

秦盼惊喜道：“不愧是云先生！我马上下来！”

等人风风火火从电梯跑出来，云棹直接递过去一摞文件。

“除了刚刚提到的透明文件袋，还有另外一个蓝色文件夹装着的，我也带来了。好几套资料，都是明澜最近在家里经常翻看的，你全带上去，问他到底缺哪个。”

秦盼发出尖锐爆鸣：“云先生，你是我的神！”

云棹谦虚笑笑：“谈不上。”

越明澜想要的，总能得到。过去三十年的人生，他过得顺风顺水，泡在浓烈的爱与数不尽的奉承赞美里，做事不用考虑难度，不用考虑逻辑，更不用考虑成本。

不论是出于完美主义的考量，还是别有心思的耍脾气，他都有这个资本。

所以云棹早就习惯了。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秦盼再次确认了一遍文件，长舒一口气，抬头恳切道：“云先生，您再稍等下。”

“好，你穿高跟鞋跑起来不安全，慢点走。”云棹温声提醒，末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补充道：“你办公室里有零食吗？我今天没怎么吃东西，有点晕。”

“啊？低血糖吗？严不严重啊？”秦盼大惊失色，“你跟我一起上去吧？我那儿有饼干——等等，你这脸色不对，怎么突然这么白啊？”

秦盼是什么表情，云棹已经看不清了。骤然加快的心跳敲击鼓膜，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突然被抽走，后背密密麻麻冒出冷汗，只片刻就让他几乎泡在冰水里。

呼吸变得短促，他尝试出声却无法控制肌肉。

“云先生？云棹？云棹！”

云棹张了张嘴，想让秦盼别这么惊慌，时间却仿佛被无限拉长。秦盼跑过的样子成了慢动作，高跟鞋敲在地面的声音模糊遥远，眼前的画面扭曲了一瞬，又黑下来。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