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棹仍然笑着，只是眼睛微微发酸。

“只是，越明澜那边估计有得扯。”云栩又皱起眉，“突然冒这么大一笔钱出来，他肯定会查到底。”

“当初的协议约定，各自财产独立，互不干预。”云棹的笑容淡了下去，“又没领证，只是把两家绑在一起的一纸合约而已。随他折腾。”

“又在折腾什么！”

听完翠姨的描述，越行之气得在饭桌上“邦邦”敲了两巴掌，随即想起来老婆还没醒，赶紧收了动作，有些心虚地朝楼上望了一眼，又低声问：“确定没看到云棹？”

“没有。”翠姨撇撇嘴，“云少爷要是在，少爷哪儿能这样呀。”

“我去他房间看看。”越行之叮嘱道，“今天这事儿别跟太太说啊。”

翠姨赶紧点头，说晓得。

越明澜仰躺在大床中央，不知所谓地看着天花板。

云棹的枕头近在咫尺，上面有非常清淡的茉莉花香。二人虽然在江岸南园分房睡，但是越家老宅这边，为了让蒋思韵少操点心，每次回来住的时候都同睡一张床。

越明澜手上捏着几沓A4纸。

他进卧室第一眼就看到了。好像云棹生怕他错过似的——一式四份的离婚协议摆在床正中央，落款处云棹已经签好了姓名。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没什么问题，里面的每项条款都和当初的结婚协议有所呼应。

这样一份严谨的离婚协议，完全能说明云棹早就动了结束的心思。

床脚下有一张银行卡——那是越明澜进房间时一怒之下扫到地上的。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越明澜只一眼就看出是云棹的笔迹。

“还款自提，密码六个零。”

越行之进卧室时，就看到屋子里一片漆黑，越明澜一动不动躺床上，一双眼睛直愣愣瞪着。

他瞬间理解为什么刚刚翠姨一脸见了鬼。

“你发什么神经呢？”越行之打开灯，抬腿直直踹了越明澜一脚，“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怎么滴，离个婚就不活了啊？”

亲爹震慑力还是比保姆大多了。越明澜终于移动视线，认真看了一眼越行之。又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没离婚。”

“怎么没离婚？你手上拿着这啥？”越行之一本正经推了推老花镜，凑近了点一字一句读道：“离婚协议书。这不就离婚了吗！”

越明澜便把协议书往被子里塞了塞。

“哎哟，我看看，字也签好了。”越行之瞧着儿子的动作有点好笑，心里又有点敬佩起云棹那孩子了。虽然前几天他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但真目睹亲儿子被甩现场，他还是忍不住缺德感叹天道好轮回。

蒋思韵惯儿子，他惯蒋思韵，最后把儿子惯成一个皇帝老子，他也很无奈，每年去庙里拜菩萨只求能来一个可以治越明澜的儿媳妇。

结果求来了云棹，比蒋思韵更惯越明澜，直接导致皇帝老子升级为天王老子。他再也不敢去找菩萨了。

万万没想到，如今云棹掀桌了！云棹不惯着了！

要不是怕蒋思韵发现，越行之真想举着大喇叭广而告之——他这个老子，终于又能做回老子了！

“不作数的。”越明澜神色平淡。

“怎么不作数了。”越行之扫了眼床脚，“我没猜错的话，云棹应该也准备好还款了吧。”

越明澜又把银行卡往床下踹了一脚。

越行之忍笑：“儿啊，这不早能料到的事。”

越明澜抬头，微微眯起眼：“你早知道他要走？”

“啊那我是不知道的。”越行之抬头望天，“我哪知道啊我一天也看不到云棹几眼呵呵呵我就觉得这不刚好到期了吗人家要走也正常哈哈哈哈……”

越明澜又把头低下了，没说话。

越行之难得父爱灵光一现，拍拍越明澜肩膀：“看开点，反正你也不喜欢云棹，现在刚好——”

“谁告诉你我不——”越明澜顿住，仿佛被那两个字烫到嘴巴，片刻后，他突然出声道：“你为什么要用‘也’？”

越行之感觉自己听到鬼话了。

越明澜再次眯起眼睛，“你觉得他不喜欢我？”

“哈哈哈，”越行之干笑：“哪能呢，他成天围着你转还不喜欢你，这不脑子有病吗哈哈哈。”

就是脑子有病。越行之暗自感叹，好在不是绝症，人家不药而愈了。

“围着我转……”越明澜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对。他成天围着我转，这笔钱哪来的？”

越行之：“？”

越明澜却好像突然被打通了关窍，脸上泛起奇异的光彩：“这笔钱有问题，决不能作数。”

他打开通讯录，飞快锁定了一个姓名，几声滴后，对方接起电话。

“王律，”越明澜一扫阴霾，果断道：“四十分钟后我会到公司，你来我办公室。”

越行之：“……”

见鬼，回光返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