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棹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为了避免打扰到哥哥和嫂子休息，他没惊动任何人，小心翼翼开了门，上楼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准备上床睡觉。

久未使用的卧室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前几天江城阴雨连绵，他一躺下去却可以闻到干爽的草木和阳光气味。只能是家里人趁着昨天太阳好，把被子拿出去晒了。

云棹陷进松软的被褥里，没一会儿就彻底睡熟。

大概因为前几天补够了觉，早上七点，他在没有任何闹铃的情况下，像过去很多个工作日一样睁开了眼睛。

云栩和妻子舒然还没起床，云棹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小棹？！”

“哥，鸡蛋煎几分熟啊？”云棹回头问。

“都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云栩喊有些不敢相信，“刚刚？还是大半夜？我昨晚十点多回家还没看到你呢！“

“嘘——嫂子还没起吧，你别把她闹起来了。”云棹熟练把煎蛋铲出来，继续道：”再下碗面？生抽香油调个汤底行吗？“

连续两次避而不答，云栩凭借对弟弟的了解，敏锐捕捉到不对劲，有些狐疑地问：“你跟越明澜怎么了？吵架了？”

云棹往小奶锅里接了大半碗水，头也不抬地说：“没吵架。我们的协议结束了，我搬出来了。”

云栩瞪着一双眼愣了片刻，见云棹一脸认真，终于笑起来：“好，其实我早就找财务算过了，当初的十个亿，按照合同里约定的汇率，如今还本付息差不多十二个亿多点。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不用，哥，那笔钱我已经还清了。”

云栩微微一愣。

“悦动的收购完成了。”云棹笑道。

此时的越明澜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他从云棹车上下来以后，遵循印象里回家的路线，本能开了门，本能摸进客厅，本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就这么钉在原地过了一整夜。直到翠姨起床准备给一大家子做早饭，才发现客厅沙发上挺直坐着个人。

“哎哟我的大少爷！”翠姨短促惊呼了一声，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您回来了？怎么不出声啊！”

越明澜依旧没动。

“少爷，您一个人在这坐多久啦？”翠姨又问，随即支起脑袋在客厅看了一圈，“云少爷回来了吗？”

后半句话音刚落，越明澜冷淡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又回归平静。

几十年的豪门保姆不是白当的。翠姨直觉不对，不再多嘴，转身进了厨房。

等忙活了一会儿，她又走到房门口问：“少爷，您早饭想吃啥？”

“问云——”越明澜突然收声。

问云棹什么？云棹已经决定结束和他的关系，决绝地离开这来了。到哪里去问云棹。

越明澜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这一晚上发生了什么。他缓缓站起身，有些僵硬地朝二楼的卧室走去。

“少爷？”翠姨又轻轻喊了一声。她看越明澜走得踉踉跄跄，怕人直接磕台阶上。

“不吃。”越明澜没转身，只在原地停了片刻，又继续迈上楼梯，哑声道：“我回卧室休息，不要进来打扰。”

那还吃不吃早饭啊？翠姨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食材简直头大——昨天太太特地叮嘱她越明澜和云棹要回来，早饭做丰富点。

这下多做了也没人吃啊。

云家别墅。

云栩喝完最后一点底汤，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哥好久没吃你下的面了。”

这话说得云棹有点眼热。七年前云家出事那会儿，云栩天天泡公司熬着处理事务，难得回家也是在深夜。

云棹怕哥哥饿着，晚上总守在厨房做夜宵。一开始，云棹只会下方便面，后来他又跟舒然学了过桥米线、炸酱面、阳春面……

做这些食物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越明澜吃到嘴里时会露出的表情。

可惜越明澜的早饭偏好非常单调——他只吃五分熟的流心蛋，加了五块冰的黑咖啡，以及烘烤到七分焦的面包片。

云棹感觉自己每天早上都在给机器人充电。

“以后都给你和嫂子做，”云棹便笑，末了又补充道：“还要给小侄儿做。”

云栩嘿嘿笑了两声，又感叹：“原来你早就计划好，竟然一点没透底。”

“谈判是一年前启动的，一开始并不顺利，所以我想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再说，免得被你发现我想离婚，又从云境拨钱。”云棹笑道，“你好不容易把云境经营成现在的样子，我只希望它更好。”

“我只希望你更好……”云栩叹气，见弟弟不解望过来，似乎是没听清他的话，便顺势转了话题：“其实，投给海舟的那笔钱，你当时和我说的时候，我还担心过。”

云棹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夜晚，越明澜在外应酬，他回了一趟云家，把海舟的投资计划书递给哥哥。

“我觉得能成，但你得自己拿主意。两百万对整个云境来说意义不大，你可以随意支配，但这是妈妈留给你的全部。”那时云栩是这样说的。

“担心什么呢，哥哥？”云棹好奇眨了眨眼，“毕竟那个时候，我并没有什么可以再输掉的了。”

“担心你把所有筹码压进去，会无法承受失败的后果。”云栩认真道：“但我更担心的是，结婚以后，对你来说能自由做决定的事太少，所以当你有了投资的想法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支持你。我会让云境成为能够为你托底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