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开文最近的日子非常不好过。
越明澜这个老板,既有一些强迫到近乎刻板的习惯,有时又会想一出是一出,就像一根绷紧的弦时不时抽抽几下,相当挑战员工的心理承受底线。
比如前两天,越明澜突然提出要把公司所有手动开合门换掉,全部改成电动的,理由是原来的门存在安全隐患。
于是招采部和工程部焦头烂额。
比如昨天,越明澜盯着办公室那面装饰墙大半天,突然提出要整个拆了换掉。至于换成什么样的,越明澜表示没想好,让看着弄。
于是总裁办和设计部焦头烂额。
再加上忙得晕头转向的法务部和风控部,整个宏邦集团一到晚上几乎灯火通明。
有熬不住的员工私下跟许开文打听,问集团是不是在搞什么压力测试淘汰。许开文正研究如何让一杯咖啡在常温放置三小时后仍有完美漂浮的五块冰,抹了把泪说那还是赶紧把我淘汰了吧。
从宁城出差回来第二天,越明澜就直接说工作方面的事以后不要再联系云棹。至于为什么——
越明澜给出的理由是云棹在公司并无任职,存在隐私泄露的风险。
呵呵呵您二位老夫老夫的还有隐私泄露?
许开文心里门清,许开文很难评。
秦盼的日子也不好过。
在她眼里,越明澜虽然脾气古怪,但是工作上有魄力,有野心,胆子大又够拼。要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把偌大一个集团往前推了一大步,让原本固守于传统地产和金融行业的公司闯进了人工智能和新能源赛道。
但是最近这周,越明澜很不对劲。
他暂停了手头的大部分工作,带着法务和风控闷在会议室一待就是一整天,似乎是在亲自办什么大案子。
连她也没有权限经手。
而原本应该由越明澜亲自决策的大量议案被分了下去,几个副总抓耳挠腮,提心吊胆,每天战战兢兢批意见,批完了又战战兢兢问秦盼:要不,还是请示一下越总?
秦盼嘴角抽搐,不忍心说她都难得看见几次越明澜。
暴风中央的越明澜浑然不觉动荡。他每天大部分精力都在催审计进度,盯协议漏洞,非必要信息基本不会回复,除了——
“我靠明澜,你搞出人命来了?”赵柯在电话里惊愕大喊。
越明澜眼皮一跳。
“我看到云棹在买婴儿车啊!恒隆三楼母婴区,你俩谁的孩子?该不会是你俩的孩子吧!”
越明澜:“……”
三十分钟后,越明澜进入恒隆地下车库的上行电梯,摁下数字三。
他还没有狗血到真的以为云棹在外面搞出了一个小孩。
但是云棹拉黑了他的微信和电话,这导致离婚协议里的多项关键细节都无法与当事人进行确认。
来见云棹,只是商务需要。
越明澜这样想着,对着锃亮的电梯整了整领带,摸了摸出发前特地刮干净的下巴,又闻了一下衣领,很嫌弃。
许开文换了三家商场都没买到他惯用的雪松香型。他急着出门,勉强喷了最接近的气味,凑近了闻还是浑身难受。
此时云棹正蹲在地上研究几款婴儿车的避震轮设计。
导购在一旁解释独立睡篮推车和一体式平躺推车的区别。
“所以,您是说睡篮款式的三个月以后使用场景会少一些,是吗?”云棹抬头问。
店员愣了一瞬,红着脸点头。
母婴店设计的光源柔和,落在云棹纤长的眼睫上。他眉目分明却不凌厉,眉梢微微拉长,反倒衬得人气质温软。
云棹弯起唇角,继续问手上这款推车适合什么身高。
店员又有些出神。
越明澜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云棹很漂亮,笑起来总能让人愣神。他一直都知道。
云棹也很温柔,对小孩似乎总有十二万分的耐心。店里陈列着的大量儿童玩具,让越明澜想起高中毕业那年,他和云棹共同申请了东欧的NGO志愿者项目,为儿童村的难民提供短期陪伴。
对于大部分富家子弟来说,这样的经历就是个刷简历的跳板,越明澜同样如此。
但是云棹不一样。他会动手给孩子们做一些简单的玩具,会抱着哭泣的孩子安抚,会在任何时候蹲下来听他们含糊不清的发音。
越明澜想起来那时云棹经常带着孩子唱歌,哼非常简单的音节,不是他听过的任何曲子,温柔悠扬。
他那时问过云棹曲名,云棹也说不出来,但会带着他一起哼。
只要想到云棹那时对他露出的微笑,越明澜脸上的表情也不由温和起来。
“请问您的妻子大概有多高呢?”店员脸上红晕未散,已经开始脑补眼前的大帅哥有着一位怎样的妻子——是不是也跟他一样温和细心有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