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棹站起身,抬手准备比划身高,身前的婴儿车把手突然被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手扣住。
“云棹。”越明澜先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店员,又转回视线盯住云棹:“你在帮谁买婴儿车?”
云棹退开半步,脸上笑意淡了,却还是礼貌朝店员点头,比划道:“大概一米六五,到我下巴这儿吧。”
店员也被突然冒出来的高大男人吓了一跳。
秉持着专业的推销技巧,她还是鼓起勇气,顶住眼前冰冷的眼刀,硬着头皮说:“那我会更向您妻子推荐这款,一键收纳的按钮位置比较不费腰——”
“他没老婆。”越明澜打断道,“他是我老——”
“这位是我前夫。”云棹突然出声,“他可能也有购买需求,您可以再请一位店员带他逛逛。”
店员:“……”
越明澜:“……”
我能有什么购买需求!我们结婚七年你竟然这样怀疑我!我都没有怀疑你!
在店员如遭雷劈的注视中,越明澜拽过云棹的手腕,几个跨步将人带出母婴店。因为是上班时间,恒隆没什么人,两个人拉扯间直接撞进安全通道入口。
“什么叫前夫?”越明澜将云棹按在墙面,哑声问。
云棹用力将越明澜推远了点,揉了揉手腕,随即弯起嘴角,仿佛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我们的协议已经终止了。”
越明澜再次为云棹的笑片刻失神,即使这个笑容充满讽刺意味。
“没有。”他摇头,“没有终止,我还没有签字。”
“是自动终止。”云棹压低眉眼,原本温和的眼尾终于有了冷色,“离婚协议里明确规定,原协议终止后,任何一方不得故意制造暧昧信息误导公众。越总,你刚刚越界了。再有下次,我会要求违约赔偿。”
越明澜直起身,重新打量起云棹——长身玉立,毫无笑意,像一柄泛着冷光的、锋利的剑。
他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云棹。
“终止的前提是你完成那笔借款的还本付息。”越明澜轻捻指尖,细腻的皮肤触感还没消失。他控制住再次扣住那截手腕的冲动,冷声道:“但是,目前来看,你给我的那笔钱有问题。”
云棹舒展眉眼,有些好奇地笑了:“什么问题?”
“审计正在查。”
“所以——”云棹挑眉,“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单方面认定这笔钱有问题。”
“难道不是?”越明澜绷紧下颌线,“我必须提醒你,如果查出来云境的年报作假,后果会很严重,云栩会有牢狱之灾!”
“哦——”云棹点头,“你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给你机会。”越明澜神色笃定,“如果真的查出来问题,你哥脱不了干系,你提出的终止要求也无效。只要我不开口,我们的关系就不会结束。”
云棹抿起嘴角,沉默的样子看在越明澜眼里,似乎是在示弱。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好吗?”越明澜上前半步,不自知地放软声调,“妈妈下午又问我了,什么时候回去吃饭。”
云棹乌黑的发顶近在咫尺,越明澜又闻到了熟悉的茉莉清香。自从对方提出离婚以后,他再没回过江岸南园那套房子,这周一直睡在公司,但是失眠严重,用家里带去的床上用品也没用。
昨晚,他特地让许开文去家里取来云棹的枕头,上面的气味已经很淡了,摆在办公室休息隔间的单人床一侧,他睡了一周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云棹留下来……越明澜不由捏紧拳头。他知道云棹的脾气,耳根子很软,见不得他低头。
“上次忘记你生日,”越明澜微微前倾,张开手臂将云棹圈进怀里,“对——”
他想说对不起。但他从没说过这三个字,因此显得有些生疏。
云棹自然能听出来。
上一次拥抱是什么时候?似乎要追溯到七年前,云家出事那段时间。
那时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好友,越明澜能与他毫无芥蒂地拥抱。他们紧密相贴,甚至能分享彼此的心跳。
现在离婚了,越明澜反而给了他一个生疏又僵硬的拥抱。
拢住他的怀抱还是雪松香,但不是越明澜惯用的牌子。云棹想,许开文没来问自己,看来这个味型越明澜也能接受。
他们都会适应没有对方的日子。
云棹歪头,清冷的气息扑在越明澜耳侧:“如果没有问题呢?”
越明澜松开怀抱,露出困惑的表情:“你说什么?”
“如果没问题,你立刻签署离婚协议,为你的错误指控向我下跪道歉,然后——”
云棹抬起手指,精巧的指节被灯光映照出冷玉一样的光泽。
“永远滚出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