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棹便笑:“我记得。那时的主编是Caspar。”
“他上个月退休了。”裴观抿了一口咖啡,“我接替他。这是我负责的第一期。”
“你负责的第一期,准备用我的旧稿?”云棹有些惊讶:“我该说什么……感谢信任?”
裴观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出头。
云棹记得Caspar是四十五岁才熬到主编的位置,眼前的青年从履历上看,着实太年轻了。
“其实是因为开天窗。”裴观放下咖啡,语气没什么起伏:“原定的画师一直没交稿,中途催了几次,没联系上,上周说已经在医院躺一个月了。
云棹了然:“原来如此。不过Claire跟我说,稿费……”
“不够?”裴观挑眉,“可以加。”
“不是。”云棹摇头,“我是好奇,你们现在开的价这么高吗?”
“你值得。”裴观平静道:“据我了解,这几年,你没有在商业渠道上发布或者售卖过任何作品。对《AURA》来说,谈资能创造的附加价值将会非常可观。”
“你这话有点太直白了。”云棹失笑。
“在商言商。”裴观不置可否,“别把我当做慈善的。”
云棹轻轻搅了一下咖啡匙。
与越明澜结婚的第三年,他动了离开的心思,其实尝试过通过售卖作品筹钱。
那时他还挂着OPA艺术大赛最年轻银奖得主的名头,又通过几次画展打出了名气,作品在圈子里很受欢迎。
可是卖出去的画,都被越明澜以更高的价格买了回来。
越明澜甚至问他,是不是缺钱。
云棹说是。
“宏邦能给到云境的已经足够多。你的形象是宏邦的一部分,不要再掺和到这种低俗活动里。”越明澜不悦道。
云棹想说这一切与宏邦无关,卖画只是他试图终结这段明码标价的婚姻。
可是他看着越明澜冷漠的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考虑得如何?”裴观挑眉,“或者你开价。”
“成交。”云棹笑着眨了眨眼,“我今天会把原稿扫描给Claire。”
“我希望能带回编辑部。由我全权接盘的第一期,所有原稿我们都以公司名义买断自留了。如果你同意,稿酬将在约定价格上增加百分之二十。”
云棹犹豫片刻,说:“可以。不过画在家里,我回去寄——”
“我跟你回去取一趟。”裴观站起身,见云棹微微挑眉,又补充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江城郊区,越家老宅。
“越行之!越行之!”蒋思韵从卧室冲出来,站在二楼走廊大声喊,“要死了!越行之!”
越行之正在客厅听小说,听到动静吓得差点砸了手里的核桃:“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我就说你儿子要作死,真是作死了,怎么搞哦气死我了……”蒋思韵旋风一般捡了件外套披在身上,急匆匆道:“你别瘫沙发上了,立刻把老头衫换了,穿身能见人的衣服,出门!”
“……”越行之茫然:“出门干、干嘛?”
“你儿子被甩了!”蒋思韵大怒,“你都不知道吗!”
“啊?不会吧!”越行之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睁大眼睛:“不知道啊,没听说啊。”
实则他不仅目睹了第一现场,甚至第二天云棹就专程打电话跟他作了沟通。
越行之一点没生气。
越明澜这么多年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当初能扛着董事会压下来的对赌压力和云棹结婚,又把宏邦推上新的高度,如今是整个集团说一不二的实际掌权人。
可惜性格还是太冒进极端,目中无人又不可一世,半点亏没吃过。偏偏能力又配得上野心,因此做起事来愈发随心所欲肆无忌惮。
他知道自己和蒋思韵的教育方式都有问题。如今来个人狠狠磨一下,他觉得没什么不好。
不过越行之顾虑着老婆的脾气,特地叮嘱云棹先别告诉蒋思韵。万一真被知道了,最不济也先说两个人在吵架,等时间一长,再说离婚了,蒋思韵也好接受些。
“年轻人,吵架呢吧。”越行之宽慰道。
“什么吵架能分居啊?”蒋思韵急得团团转,“刘江跟我说俩人分开了,我就打电话问了小棹,他直接说现在不跟越明澜住一起了!”
越行之:“那你现在准备去哪儿?”
“我去找小棹,”蒋思韵迅速部署战术,“你去抓越明澜,让他回来负荆请罪。”
“……”越行之起身,把蒋思韵胳膊上挎的包取下来,“你找小棹能管用吗?他不是更尴尬?”
“那现在怎么搞?”
“反正你别掺和了,我待会儿问问情况,再劝劝试试。”
“你劝?”蒋思韵面露怀疑。
越行之笃定:“男人最懂男人。”
劝是会劝的,能不能起作用,就另说了。
蒋思韵盯着丈夫淡定的脸,狐疑道:“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越行之浑身一震:“绝无此事!”
蒋思韵冷笑:“行啊,我找小棹不管用。那就请最懂男人的越董事长,带着你的好儿子,请小棹回来,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吃顿饭。”
越行之:“……啊?”
“这次绝对不简单,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蒋思韵怒道,“小棹不回来,越明澜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越行之松了一口气,想说谁管那小子回不回来,不回来更好——
蒋思韵:“你也不用回来了。”
越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