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棹坐在走廊上,等越行之拍完X光出来。没一会儿,他听到蒋思韵风风火火的声音。
越明澜刚从清创室出来,被蒋思韵拦个正着。
“你爸呢?小棹呢?”
“拍片去了,云棹陪着。没大事。”
“哎哟!你们一老一小能不能靠点谱啊?小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真吓死了!你这手又是怎么搞的呀,包这么严实?”
“破了点皮。”
“破皮至于留这么多血吗?你这另一只手上蹭的都是血印子!哎哟伤的还是右手,又得麻烦人小棹照顾你!”
云棹起身走过去:“伯母。”
“小棹!”蒋思韵飞快变脸,对着云棹眉眼弯弯:“哎呀,待会儿回去伯母给你做好吃的,再熬个骨头汤给你伯父补一补。”
云棹皱眉:“伯母,我……和越明澜已经分开了。”
他想说二人已经离婚,但又记着越行之的叮嘱,还是换了措辞。
“啊,越明澜又惹你生气了是不?”蒋思韵一脸了然,“放心,这次回去我好好训他!今晚罚他饿着!”
云棹没说话。蒋思韵干脆上前把人牵的更近了些:“越明澜那个臭脾气,你从小也是知道的,但他本性不坏的,不然你俩也不会在一起这么多年呀。”
“或者你不想看他,我让他今晚不回去,就你跟伯母回去?咱家家还是要回的嘛,又不是离婚了,再不能见面了哈哈哈……”
云棹和越明澜都沉默下来
蒋思韵干巴巴笑了两声,在一片片诡异的沉默中,直觉触发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小心翼翼重复道:“又不是离婚了,对吧?”
“妈。”越明澜出声打断:“我没签字。”
蒋思韵:“……啊?”
云棹深呼一口气,迎上蒋思韵僵硬的视线:“抱歉,伯母,我已经提出离婚了。”
蒋思韵:“……啊。”
越行之从放射科出来,正为自己没什么大碍的脚踝庆幸,一抬头就撞上蒋思韵不可置信的视线。再加上云棹和越明澜沉默的样子,他在电光火石间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越行之!”蒋思韵怒喝一声,“这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来解释!”
“啊?啊!”越行之立刻把脚提了起来,撑着墙勉强维持平衡,一脸痛苦:“哎哟!疼疼疼——”
蒋思韵愤怒的表情还挂在脸上,语气又不自觉关切起来,小跑上前扶住人:“你咋了啊?”
云棹立刻说:“伯母,您和伯父早点回去休息吧。下次有机会,我会去单独拜访二位的。”
“哎,小棹,那个,看在我跟老越的面子上,而且明澜也受伤了,他,他搞不好这些事的——”蒋思韵满心慌乱,一边的越行之还在哇哇叫,急得她只好朝儿子喊:“越明澜!说话!”
越明澜凝视着云棹的眼睛。
“他总要自己学会。毕竟我们没关系了。”云棹礼貌点头,转身离开。
“哎——”蒋思韵还想叫人,胳膊又被越行之挽住了。
越行之:“真的疼!”
蒋思韵一个头两个大:“你到底摔哪儿了?”
“是上次滑雪摔的那只脚……”越行之又抽了一口冷气,“赶紧回家吧。明澜,明澜!”
越明澜恍然未觉。
越行之提高声调:“帮着扶一把,跟我一起回家!”
蒋思韵眉毛一横:“什么意思?小棹还——”
“咳。”越行之扯了扯蒋思韵的袖子。
走廊灯光惨白,越明澜低头看向没受伤的那只手。手心躺着一块不规则的木片。
那是他在楼梯上摔倒时,下意识攥进手心的积木零件,上车以后被他塞进口袋里。木片边缘已经被他摩挲得滚烫。
“毕竟我们没有关系了。”
——云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再次浮现。
那双眼睛毫不退让,流露出的神色就像说出“滚”,说出“恶心”时一样坚定。
他在里面看不到任何感情。
“我会保护你的。”
十四岁那年,云棹说这句话时,滚烫的眼泪落在他手心,是那样的炙热温暖。
他们年少相伴,是外人眼里青梅竹马、水到渠成的一对。即使联姻的真相鲜少人知,云棹依旧做到了最好。
他没做错过任何事。
他就是那么好的人。
温柔,安静,包容,忍耐,以至于越明澜从没想过,这段关系的结束,主动权会在云棹手上。
可是这两天他不停受伤,狼狈不已。缺失了云棹这块拼图,他的人生好像全然溃散。
小船,小船。
小船游到哪里去了呢。
“明澜?”蒋思韵小心翼翼喊了一声,“怎么了?”
“妈,我真的,”越明澜哑声道,“不想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