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澜还在等云棹的回答。
他认真看着云棹。在过去几天短暂又重复的梦境里,眼前的双眸温柔明亮,望向他时带着直白的雀跃。他曾经用了很多年才让这双眼睛里只有他。
可是现在,云棹的眼里一片空茫。
越明澜抬手,想去触摸云棹敛起的眼睫。
门把手突然咔哒一响。
“棹哥,我刚看宾客签名有你——”
声音戛然而止。
越明澜抬头看向来人。他不认识。
这个人能亲密地喊云棹,他竟然不认识?!越明澜迅速调整战斗状态,视线森然。
孟宇显然也为眼前的场面惊讶。他眼中的喜色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转而又化成浓烈的警戒,果断抬手用力摁住越明澜肩膀,将人从云棹近身处猛然掰开:“你是谁?离他远点!”
越明澜毫无准备,再加上腿上的疤又开始痛,猝不及防后退半步,晃了一瞬才稳住身形。
“我是谁?”越明澜怒极反笑,“这是我跟云棹的家事,你说我是谁?!”
孟宇整了整领带,慢悠悠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哦,越总。我还以为你是宴会主持呢,穿挺喜庆。”
越明澜:“……”
他先是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随后才堪堪反应过来,这什么颜色?!
他出门前根本没心思注意,谁承想能离谱到这种程度。不过此时越明澜没空追究,饶是恼羞成怒也只能强装镇定:“与你无关,让开。”
“棹哥不是跟你离婚了吗?”孟宇上前半步,将云棹挡在身后,“前夫,应该不算家事吧。”
“前夫?!”越明澜不可置信地重复道,随即转头望向云棹:“你跟他说了我们的事?他算什么东西?”
“卧槽,明澜你猜我遇到谁了?海舟的创始人孟宇!谢家人脉有点东西啊!我去年给海舟氪了两百万——”
门外,赶着上楼寻人的赵柯话到一半,突然噎住。
在屋内几人神色各异的沉默中,赵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孟总,好巧,又见面了。”
越明澜短暂恢复理智,将视线在赵柯和孟宇之间盘桓片刻,突然笑了:“孟家老二?小时候见过几次,这么一说倒是眼熟。”
孟宇面露警觉,微微挺直脊背。
“海舟是你弄的?”越明澜冷漠牵扯嘴角,“前段时间,悦动收购的那个小游戏公司是吧。”
语气里的轻蔑十分刺耳,不仅孟宇皱起眉,连云棹也神色古怪地看向越明澜。
“这样的体量,宏邦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
啪——!
乱哄哄的休息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赵柯倒吸一口冷气,抬手捂紧双眼。
连孟宇都微撑双目。
“越明澜,你怎么变成这么恶劣的人?”云棹的声音失望透顶,刚刚挥出去的右掌微微颤抖。他匪夷所思地摇头,突如其来的失望和无力感淹没他的头顶。
他已经很久没有为越明澜感到痛苦了——在漫长无助的等待中他早就学会妥协,甚至能轻松安慰自己,这场突破友谊边界的尝试并不是全然失败,看,云境重活了一回,他也在某种意义上重活了一回。
但此时此刻,另一种全然陌生的痛苦席卷了他。
“随意使用特权欺压弱势,这就是你高高在上三十年领悟的道理吗!”
越明澜还维持着侧过脸的姿势,没有任何动静。
“孟宇是我的朋友,你不是那么想知道那十几个亿怎么来的吗?”云棹深呼一口气,试图让哽咽的声线平静下来,“海舟有我的一份心血,我是原始股东之一。你已经毁了很多东西,我不会再旁观你毁掉海舟。”
说完,他再没看周围人的表情,回头牵过孟宇手腕:“我们走。”
赵柯一个侧身紧贴墙壁,双眼望天,恨不得原地消失。
谢矜年靠在门框边不知看了多久,饶有兴味地吹了个口哨。
越明澜依旧没出声,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赵柯颤颤巍巍上前看了眼越明澜红肿的脸颊,简直要自戳双目:“哥、哥?我找他们要个冰敷,你在这儿别出去——”
顶着这样一张脸,露面就是八卦头条,他能被赵越两家长辈嚼死。
越明澜似乎浑然不觉脸上的异样。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赵柯,眼珠一动不动。
赵柯被看得心里发瘆,正要开口,就听到越明澜问:“我刚刚说的话,让云棹……哭了吗?”
云棹哭没哭不知道。您是真的哭了。
他看着越明澜又红起来的眼眶不敢说话,大脑在高度密集的信息冲击下彻底罢工。他果断举手投降:“你们都没哭,是我该哭,我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