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结婚时,一度以为自己是很糟糕的另一半,他总是不满意,我什么都做不好。我们两个人之间,一直在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云棹语气依旧温和,“结果你看,在我提出离婚后,他又开始学会说对不起了。”
孟宇神色一僵。
“多有意思。我用了七年接受他傲慢自负脾气稀烂,高高在上无法共情,结果我后退一步,结束婚姻,越明澜对我的优待似乎又回来了。”
“所以,我当年向前跨出的一步算什么?”云棹忍不住笑了,“算我拎不清,还是算我倒霉。”
“棹哥,你别这么说。”孟宇心下涩然,“他这种人不值得。”
“别紧张,其实我现在也不算后退一步,反正朋友也没得做了,所以——”云棹轻松道,“大步走,不回头。”
云棹的表情有些调皮,孟宇侧头看得认真,又被那点生动的情绪感染,关于越明澜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车到路口,云棹主动问:“去工作室还是回家?”
“这俩有区别吗?”孟宇长叹一口气,“你知道的。”
“别这么拼,”云棹认真道,“身体还是最重要的,尤其是记得少喝酒,多休息。”
“没办法,为了家业打拼嘛。”孟宇耸肩,又留意到前视镜上的毛绒玩具,“小挂件好可爱,看起来有些年份了。”
“嗯,好多年前旅游的时候买的,前几天才翻出来。”云棹抬起视线,毛绒玩具垂下来的两只小脚掌来回翻飞,像在大步奔跑。
“我也好想出去旅游啊——”孟宇伸了个懒腰,“以前没钱,现在没时间。”
“没钱是客观因素,没时间有一定主观成分吧。”云棹调侃道:“还是说孟总现在时间太金贵。”
“那这个月怎么样?”孟宇突然坐起身。
“什么怎么样?”
“其实你那天说准备去俄罗斯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想法了。”孟宇眨眼,努力隐藏自己雷动的心跳,“海舟有一款正在策划中的游戏,废土世界观,我想去那边看看人文自然,找点灵感,正好一起,怎么样?”
谢家私宴结束后,越明澜返回了江岸南园的公寓。
这是他自出差宁城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审计早就结束,内部的资金自查也没有任何问题,云棹刚刚向他摊牌那笔钱的来历。
他不需要留在公司加班了。
指纹解锁,开门,走廊一片漆黑,感应灯没有亮。他抬手在墙面摸索半天也没找到手动开关。
他才想起来,半个多月前最后一次睡在江岸南园的那个晚上,他跟云棹说感应灯突然亮起来很烦人。
越明澜在黑暗中摸索到沙发边缘,慢慢坐了下去,任由身体陷进靠枕里。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手边有一条羊绒毯,规规矩矩叠成正方形。落地窗帘严丝密合地拉着,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越明澜觉得有点冷。
他把毯子抖开披到身上。没有熟悉的皂香味。甚至因为前一段时间江城阴雨连绵,江边房子湿气重,羊绒毯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越明澜恍然想到,几年前有一次回越宅,他下意识因为靠枕上的香气不满,蒋思韵还非常惊讶,问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挑剔。
这个习惯其实是婚后养成的。
那段时间他需要花大量精力在酒桌上谈合作,聊投资,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要接待。有一次晚宴的东家是圈子里出名的gay,他自然知道云棹对男人的吸引力,于是那晚没带云棹去。
结果又是一场烂醉。第二天他忍着头痛想与对方继续敲定细节,结果被告知前一晚的约定只是玩笑之语,当不得真。
那时,云棹从烘干机里取出蓬松柔软的羊绒毯,看到越明澜只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问他冷不冷。他没空回答,云棹就把羊绒毯抖开,准备搭在他肩膀上。
另一边的语虚与委蛇还在继续,越明澜想摔电话又不得不克制,闻到羊绒毯上甜腻的牛奶香,突然迁怒道:“很难闻。你能不能别用有味道的洗衣液。”
其实他开口就后悔了。
他听到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云棹显然也很无措,脸上的温柔神色还没散去,提着羊绒毯的一角呆立在原地。
云棹当时生气了吗?越明澜也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不久之后,家里所有能进行清洗的家纺,除了极淡的皂感,再没有别的气味。
不应该是这样的。
越明澜起身,大跨步跌进云棹的卧室。
他明明并不偏爱这种没有任何气味的纺织物。这不是他的习惯。他为什么会提这样古怪的要求?
越明澜拉开衣柜,云棹的衣服整齐挂在里面。他深呼吸,同样近乎无味。
但是又不一样。
仔细闻有一股茉莉冷香,是云棹身上的气息,因为洗衣液的气味足够淡才得以保留。
越明澜愣了愣,低笑一声抬手捂住眼。
他收紧五指,想要把眼眶里的热意压回去。
其实,他只是想闻到云棹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