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宇从谢家主宅出来时,与越明澜迎面擦身而过。
对方依旧冷淡,从片刻前的情绪抽离出来以后,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半分,骨子里的傲慢和十几年前如出一辙。
这是孟宇成年以来第一次见到越明澜。
他十岁那年被认回孟家,即便与孟行年龄相仿,仍然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被新圈子排斥。亲生父亲和继母几乎不会过问他的生活。每天放学以后,他就窝在自己小房间里,避免因为孟行的少爷脾气遭殃。
那时他没见过世面,以为孟行是全世界最难搞的人。直到有一天越明澜出现,连孟行这样颐指气使的人都变得愁眉苦脸又小心翼翼。
于是越明澜荣升最难搞第一名,傲慢,冷漠,狂妄自大,脾气糟糕透顶。
当然,越明澜也有难得做人的时候——只要云棹在旁边。
那时云棹还留着长头发,孟宇第一次见到时,以为对方是越明澜的漂亮青梅。
直到有一天,孟行从他房间里抢了他自己组装的机器狗出去玩,摔得稀烂又被云棹亲自送了回来。
他听到云棹道歉的声音,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漂亮竹马。
事后,他待在房间里,听到云棹朝孟行那伙人发火,又听到越明澜在一边哄着人说对不起。
没多久,他就被孟家送出去读寄宿学校,考上大学以后便跟孟家断了联系。
后来,他听说云棹可能成为自己嫂子时,震惊得几乎失语——孟行也配?越明澜能允许?
他甚至怀疑过孟家破产是因为越大少爷想抢亲。
当然没多久这个错误似乎被修正了——云棹还是嫁给了越明澜。非常出名的一场婚礼,他在娱乐新闻里看到两位男主角交换胸口的尤加利叶,圣洁的白鸽成群略过天际线,美得像童话故事。
孟宇以为自己这辈子应该没什么机会再见到云棹了。
结果几年后,云棹找到他,说要给海舟注资两百万。孟宇一开始以为是宏邦授意,直接拒绝了。
他很不喜欢越明澜,说严重点——算是厌恶。他无法忍受越明澜的钱混在海舟的起步砖里。
没想到云棹说是私人投资,甚至提出要孟宇代持,理由是想避开越明澜。
孟宇很惊异,问这是夫妻共同财产,怎么绕过。
云棹告诉了他婚前协议的事,让他放心。
那时他隐约猜到云棹的婚姻出了问题,至少不像新闻公关稿里那么平稳。
后来海舟逐渐做大,孟宇和云棹的私交也开始变得频繁,他窥探到了更多关于这场婚姻的真相,例如云棹一直在尝试结束协议,因此筹集还款变得极为紧迫。
云棹毫不掩饰对于这段婚姻的厌恶。
于是他开始脑补,越明澜在这些年里究竟变成了一个多糟糕的人,才会让一个极致恋旧的人都迫不及待断尾求生。可是今天一看——
越明澜还是会放软声音,低身下气地道歉,大庭广众挨了一巴掌都没什么反应。
和他预想中的有点差别。
不远处,云棹已经钻进驾驶座。孟宇来不及再多想,赶在车子启动前快跑几步,上前敲着车窗:“棹哥。”
“孟宇。”云棹摇下车窗,“怎么了?”
“我——”孟宇注意到云棹眼眶微微发红,心下一顿,移开视线,“你方便捎我一段路吗?我没开车。”
云棹静了一会儿,抬头道:“你上来吧。”
五月正是江城最舒服的季节,暖意朦胧,春风醉人,携裹着花香的空气从车窗缝隙吹进来。
云棹努力把刚刚糟糕的心情抛到脑后:“没开车过来吗?”
“哦,我换车了,之前那辆送人了。换了个新能源,牌照还没下。”孟宇解释道,“今天都是打车来的。”
云棹点头,双手稳稳把在方向盘上没再接话。
孟宇眼神飘忽,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云棹突然出声,“看你纠结好久了,可以直接说。”
孟宇有些犹豫:“越——他,他刚刚好像哭了。”
云棹点头:“我看到了。”
“抱歉,我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孟宇小心组织措辞,“我只是觉得,他和我想象中,嗯——不太一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云棹平静道,“我知道他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样的人,天王老子一个,偏偏家境好,能力强,父母宠爱,众星捧月,活该是天之骄子。这样的人却能跟我说对不起,被我打了还不敢吭声,多稀奇。”
孟宇神色复杂。云棹完全说中了他心里的疑惑。
云棹又问:“你觉得我不该离婚吗?”
“不!”孟宇立刻说,“在我心里,你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只能是他错了——但是我想不明白,小时候他对你就是不同的,我们都以为……”
他想说,我们都以为他十分珍惜你,但又有些说不出口。
“我曾经也这样以为。”云棹笑道,“但是那种不同,其实是有前置条件的。当我和他从朋友变成夫妻以后,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
“我难以想象……”孟宇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