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去年此时他们还在毕业旅行,一起躺在冰岛的黑沙滩上,夜空压得极低,风略过荒原,那晚很不凑巧没有极光。
云棹就说明年再来碰碰运气吧。
“万一明年也没有?”十分现实主义的越大少如是道。
“那可以后年来呀,”云棹笑了,“后年不行就大后年,总有一次能看到吧。”
后来,越明澜其实偷偷查过,如果每年都去冰岛看极光,连续去八十年,看不到的概率是多少。
他发现有人科普看到极光的概率是五成。
于是他放心了。
不用七老八十还躺这破地方了。
右腿伤疤泛出的痛楚逐渐清晰,越明澜哑声道:“你把医院定位和病房号发我。“
在去医院的路上,越明澜想,反正自己在宏邦也没任职了,干脆带着云棹私奔吧。
他打开手机银行,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有多少私人资产,如果被越行之停了银行卡能撑多久。
他该和云棹去哪里呢?
南边气候好,适合云棹的身体,可以找一个生活成本不太高的地方,先躲个几年。反正蒋思韵心软,肯定会偷偷给他们转钱。
但也不能吃老本。他自我感觉搞经营的能力还可以,干脆开个文化工作室?
云棹喜欢画画,但是这爱好似乎不太能快速搞钱……
但也没事,毕竟有他在。赚的钱够云棹买颜料买画纸就行。
短短半小时车程,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一份商业规划书。
他到医院以后,根据赵柯的信息直奔住院部单人病房。电梯里,他还联系了和越家有私交的某个疗养院院长,说过段时间有个认识的长辈要转过去,麻烦多关照一下。
到房门前,越明澜准备敲门,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云栩的声音:“云千川已经这样了……王家那边,还要联系吗?”
越明澜停下动作。
“王粲下午已经跟我联系过了。他父母似乎担心我把他们家克着……”云棹嗤笑了一声,“估计是谈不下去了。”
“我靠!就他那种货色!小棹,要不算了吧,这公司本来就——”
“这是妈妈留给我们的。”云棹打断道,“跟云千川没关系。”
“那也不值得你这样委屈自己啊!”云栩焦躁踱步,“你把婚姻当什么!”
“无所谓,谁都可以,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云棹恢复平静,“没什么特殊的,不管是谁……反正结果都那样。”
越明澜赶到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他握紧的拳头几乎要将手指嵌进去。
医护的交流声,病人和陪护的闲聊声,脚步声,推车声,全都离他远去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后退几步,转身往公共休息区走去。
坐下来不久,有人看到他异常苍白的脸色,忙问需不需要帮助。
他用了许久才恢复力气,僵硬摇了摇头。
“无所谓”三个字还在他的脑海中来回激荡,几乎将他的灵魂震得四分五裂。
云棹把婚姻当什么?
只要能救云境,他可以随意托付人生,不管是谁,都被他摆在利益天平的另一端。
他可以接受所有结果,因为结果都那样。
他之前还以为是云千川逼迫的……他曾经甚至恨不得冲到云家跟云千川对峙,带着云棹远走高飞!
强烈的抽搐感从右腿的旧疤处传来,似乎有锋利的刀片顺着肌肉的纹理寸寸搅碎他的神经脉络,此时此刻,这个充满生离死别、悲欢离合的医院大厅,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跳梁小丑一般的样子。
“明澜?”
云棹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抬头,看到云棹站在走廊尽头,似乎刚从病房出来。
他瘦了很多。一双眼睛在冷玉一般的脸上泛着清泠泠的光。
好冷。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云棹有这么冷的一双眸子。
“怎么了?”云棹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蹙眉看着他的脸色,“没休息好吗?瘦了好多。”
“云棹。”
他听到自己叫了一声全名。
他已经很久没叫过云棹的全名了。
“你要不要——”时间仿佛近乎凝滞,在那个瞬间,他心中闪过无数思绪,在漆黑的泥沼底部,翻滚的恶念一触即发。
真的谁都可以吗,真的谁都无所谓吗。
如果是我,也会被明码标价放在天平的另一端吗。
最差的结果,对你来说也一样吗。
耳边似乎有无数窸窸窣窣的低语。
“你要不要嫁给我,”越明澜顿了顿,凝视着云棹近在咫尺的脸,近乎恶劣地试探道,“我可以让宏邦救云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