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疯了?!”
越行之把眼前的议案狠狠摔在越明澜脸上,像在抽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要娶云棹,并且把对赌协议里百分之二十的年化综合增长率提高到百分之三十?!”
“我测算过了,百分之三十是业务扩展的极致。”越明澜语气平淡,“我有把握。”
“你能有什么把握?你个乳臭未干的……”越行之忍住没骂国粹,“我不可能同意!就算过了董事会,股东会也不会同意!”
“爸,我要娶云棹。”越明澜一脸平静,“董事会本来就不愿意注资云境,如果联姻,越家将会和云家有更深层次的联结,之前约定的百分之二十根本不够说服他们。”
“我不是在问你为什么提高到百分之三十!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娶——”越行之努力平复情绪,“我问你,为什么想娶他。”
越明澜没有说话。
“你喜欢他?”越行之的表情变了,“我们好几年前还特地问过你,你明明——”
越明澜依旧立在原地。
云棹答应的时候,他本来应该反悔,然后说,不用嫁给我,不需要联姻,我也会帮你的。
可是他看着云棹那张喜悦的、因为激动而泛起血色的脸,尖锐的痛苦几乎刺穿心脏。
就这么高兴?为了救云境,不喜欢男人也无所谓,未来数年的幸福也无所谓,和我这么多年的感情也……无所谓?
他的问题本来就是一个恶劣的试探。他在断崖的边界摇摇欲坠,另一端摆放着潘多拉的魔盒,他不知道越过边界可以看到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不想看到什么。
“不。”越明澜听到自己说,“我不喜欢他。”
越行之的表情一片空白:“那你发什么疯?!”
越明澜移开视线,漠然道:“注资治标不治本,公布联姻可以让云境的外部环境也稳定下来,为公司重回正轨创造条件。十个亿的沉没成本太大,容不得疏漏。”
“所以你愿意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我和你妈从没想过要把你的幸福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越行之沉默片刻,继续道:“云棹和你都是好孩子,我不希望你后悔。”
“没什么后不后悔的。”越明澜说,“我会接受所有结果。”
因为从云棹答应的那一刻开始,就不会有更差的结果出现了。
也许是越明澜手里的股权太诱人,百分之三十的增长率又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董事会很快答应了议案。
唯有附加条件又增加了一项,二人需要签订婚前协议,一阶段观察期为七年,在这七年间,二人财产独立互不干预,以防云家资产变动牵扯到越家。七年后,除非任意一方提出终止婚姻关系,同时云境一次性完成所有借款的还本付息,否则婚约自动续期。
董事会不怕云棹提——在他们眼里,云家捡了天大的便宜,只会上赶着求续约。
董事会只约束了越明澜——如果七年间与云境的业务合作未达预期,董事会有资格越过越明澜,主动干预婚约。
完全将这场婚姻作为项目进行投资。
越明澜不愿意再拉扯,同意了一切附加条件。
婚事推进得很顺利。
蒋思韵可能是除了云棹以外第二高兴的人。
她连续一周约了不下十个奢牌高定设计师,上门为越明澜和云棹定制了数套礼服,被越行之评价为“每半小时换一套够换完整个法定婚假”。
在云棹第五次拒绝蒋思韵想弄套婚纱的提议以后,她又把主意打到越明澜身上,追在越明澜身后让人试裙子。
越明澜不胜其扰,在客厅里跟亲妈玩起躲避追逐的幼稚游戏。
是非常温馨的瞬间。云棹坐在沙发上看着,甚至不自觉笑出来。然而下一刻,他与越明澜冷漠的眼神对视,随即收敛笑容,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
自从答应联姻以来,越明澜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奇怪,他并不是一无所觉。
他并不幻象越明澜真的对他生出了超乎友谊的情愫——因为在医院的那天晚上,对方就向他解释了联姻的必要性,纯粹从挽救云境出发。
再加上需要签订七年婚姻协议,里面关于财产独立的约定事无巨细,抹杀了所有云家出于私利可能对越家产生威胁的可能。
这场婚姻根本就是一场非常典型、理智的商业合作。
但也不至于带着这样的情绪……
下午,蒋思韵亲自约了当年给她和越行之设计婚戒的设计师上门,要给越明澜和云棹量指围。
设计师是个法国人,已经到了老头儿年纪,拿软尺在越明澜和云棹各自左手的无名指上套了一圈,开始展示设计参考,聊纹样构思。
越明澜能说一口流利法语,本来应该充当翻译角色。他听云棹说了一会儿风格偏好,突然回头:“我很忙,没时间弄这个。”
云棹愣了愣,下意识道:“那你先去忙。”
蒋思韵切完水果回客厅,发现云棹在跟老头儿用英语交流。
老头儿英语不好,两个人都手舞足蹈的。
她问:“明澜呢?让他来呀。”
“他临时有事,太忙了。”云棹笑笑,“这边我一个人也能应付。”
蒋思韵不乐意,准备进书房找越明澜。
云棹又站起来把蒋思韵往沙发上推:“没事的,伯母,您审美比他好多了,一起来看看怎么样?”
蒋思韵便依言坐下来,和云棹一起挑款式。
晚上,云棹带着几款选定的参考设计,想跟越明澜再行确认。拿着婚戒图册刚在越明澜身边站定,就听到对方说:“你敲门了吗。”
语气很冲。
以前他找越明澜从没敲过门,而越明澜找他别说敲门,甚至有时候还翻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