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云棹脾气再好,此时也被逼到爆发的边缘。他问:“你想怎么样?”
越明澜抬头,视线在云棹微怒的面庞上停了片刻,开口道:“我不想订戒指。”
云棹呼吸一顿:“你什么意思?”
“本来就是假的。”越明澜干脆仰靠在椅子上,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觉得没有戴的必要。”
云棹平静站了一会儿,点头:“知道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书房,并且不轻不重地带上了房门。
明确的冷战信号。可是越明澜忍不住。
他只要看到那本图册,就会想到程朗的朋友圈,馥郁的玫瑰边是精巧的婚戒。
谁都可以,谁都无所谓——这句话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只要是签字画押的联姻对象,就可以拥有和云棹佩戴一对婚戒的权力。
所以,当初云棹也是这样,坐在孟家或者程家的客厅,乖巧等待,满脸喜色,甚至看着未婚夫的脸流露出温柔的笑意吗。
第二天,云棹跟蒋思韵说起不定制戒指的事,令蒋思韵十分愕然。
“我们都不习惯戴戒指,”云棹是这么跟蒋思韵解释的,“而且我平时总是画画,戴着也不方便,还容易染上颜料,弄脏了多心疼呀。”
一边的婚礼策划想了一会儿,退而求其次,提议道:“交换胸花也可以。届时二位胸口都会别一朵玫瑰——”
“不要玫瑰花。”越明澜端着咖啡站在书房门口,冷冷打断道,“我最讨厌玫瑰花。”
婚礼当天,满场铺设的都是散尾葵、常春藤和各种蕨类。赵柯刚来现场看第一眼吓得问越明澜:“你们这婚礼主题是热带雨林啊?”
云棹胸口戴着尤加利叶,被云栩牵着走向主仪式台。
前几天,两个人本来又因为现场布置的小事冷战,起因甚至是越明澜突然兴起看了眼现场效果图,问怎么还有玫瑰。
策划一脸茫然说那是洋桔梗。
这就有些太挑剔了。云棹看不过,打圆场问越明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越明澜说都不喜欢。花很俗。
他故意的。
这几天的桩桩件件,或挑衅或冷待,全都是故意的。他在医院的那天晚上已经迈出了那一步,得到的答案却让他无比后悔。
他期望云棹可以表现出对这场婚姻的一点后悔。
顺风顺水二十几年的天之骄子何曾像此时一样渴望得到一次否定。越明澜感到可悲,却又忍不住看着云棹明显染上怒意脸。
说啊。说我有病,说你不伺候了,说不结婚了。
然后,把标在我身上的价码扯掉。
然而云棹只点头说:“行。”
然后越明澜回了公司,忙工作,云棹奔波于家和婚礼场地之间,两个人几乎没打过什么照面。
此时此刻,被现场氛围感染,云棹脸上又有了温和的笑意,就像二人从未有过隔阂。
越明澜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两个人还是八九岁的小屁孩时,学校组织校庆舞台剧,他们班排演的剧目十分老派。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那时云棹留着长头发,被班里的女生起哄反串公主。剩下的角色抽签,程朗抽到了王子,越明澜抽到了小矮人。
于是越明澜对故事走向很不满意。他觉得太土,太俗。
在越行之动用了神奇钞能力,向学校承诺会承包校庆的所有花费以后,越明澜得到了修改剧本的权力。
王子被恶龙抓走,小矮人赢得了公主芳心。
那时扮演魔女的小演员站在小矮人面前,问,从今以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裕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都会珍惜他,陪伴他,忠诚于他吗?
结果被越明澜恶狠狠反问了一句:“要你说?”
他那时觉得自己不可战胜,打败了很多人才能站在公主身边。
如今他才意识到,好像谁都可以打败他——因为他对云棹来说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十几年后,司仪站在他与云棹面前,问出了同样的话。
短发的云棹站在他身侧,望向他的眼睛明亮温柔。
“我愿意。”云棹轻声道,思绪恍然回到在医院那晚,越明澜突兀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刻。
他其实在那时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面对那样的越明澜,他怎么可能拒绝呢。
云千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也许永远不会醒了。钳制他的枷锁已经不存在,他要遵循自己的心意做一次选择。
无论越明澜究竟为何提出联姻,他都想去赌一次,赌他跨越那道分界线后,不会坠入深渊。
毕竟他能失去的太少,他想得到的太多。
下一刻,他也等到了越明澜的答案。
“我愿意。”
越明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