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恋狂啊,”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你什么货色,越明澜当你情敌。”
越明澜皱眉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王璨当初也尝试过接触云棹。
“就他现在的老婆啊,云棹,当初我差点娶他。”
“哦——我上次参加个什么局来着,见过一次。小白脸一个,没点男人样。”
“他小时候留过长头发,那才是真像娘们。”
“他变态啊留长头发?”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家老头告诉我,头发是他爹云千川逼他留的。云境自从云千川老婆疯了以后就不行了,云千川从小就指望亲儿子给云境钓金龟婿。你看越明澜现在多死心塌地的,就一冤大头。”
“我靠真假,没听说过啊。”
“只要能讨好靠山,云家啥都能干出来!你敢信这小娘们小时候被他爹带着到处送,六岁的时候还来过我家,他爸还说,你可以叫他小船弟弟哈哈哈哈——”
“砰——”
王璨和那帮兄弟看着隔间的一扇门板突然飞出去,一句“越总”还没说出口,就被越明澜一拳揍翻在地。
越明澜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岁那年。
他看到云棹的长头发被人攥在手里,心里的火焰熊熊燃烧。他那时真的觉得,为云棹杀人也无所谓。
只不过现在他登上高位,面对的是遵循圈子规则的富贵草包,被揍也不敢反抗,只能抱着脑袋在卫生间滑溜的地面上翻滚,像一只肥泥鳅。
因为没人还手,越明澜反而很快冷静下来。
“我帮你报警。”越明澜摸出手机。
王璨几乎吓尿了,瘫在地上一直说不用报警。另外两个狐朋狗友甚至尝试去扶越明澜,关切地问越总有没有伤到哪里。
越明澜坚持要去警局调解。王璨欲哭无泪,坐派出所里只说自己脸上面目全非都是不小心磕的。
还有两个人证也点头,说门板自己就掉了,王璨自己就滑倒了。
最后在民警见证下,王璨抖着手签了谅解书,又被迫接受了越明澜三千元精神损失费。
离开派出所时,越明澜叫住王璨,问:“你以前也叫他,小船?”
王璨已经摸不准这位天王老子的心思了,吓得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和云棹话都没说过两句!真的!”
越明澜点头,礼貌说了句再见。
回江岸南园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越明澜进门时没有触发感应灯——等他摸进客厅,才发现家里所有的灯都被云棹特意关掉了。
咔哒。
烛光跳动。
云棹模糊的侧脸被镶上暖橘色的光。
“生日快乐。”他抬起头,双手合十,脸上的笑意被烛光浸染得愈发温柔,“来许愿吧。”
越明澜走到餐桌边坐下。
他二十三岁生日时许下的愿望是一切顺利,来年云棹还在身边。
愿望实现了。
越明澜望着将息未息的火焰,又觉得太讽刺。
云棹竟然是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方式,陪在他的身边。
他转头看着身侧的云棹。阴影落在青年肩头,像很多年前留的长头发。
云棹笑着问他:“生日快乐,新的一岁,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他离得太近,越明澜闻到自己身上的酒香和近在咫尺的茉莉香缠绕在一起。
他喉头微动,想出声又怕泄出一丝哽咽。
痛苦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肝胆碎裂,内里稀烂一片。
他以为梦幻一般的初遇,童话故事一般的童年回忆,还有不离不弃数年如一日的少年相伴,在最初只是一场交易的试探。
“你喜欢我吗?”他轻声问。
在持久的沉静中,他看到云棹微微探过身体,明亮的眼睛里印着烛光和他。
然后,云棹在他侧脸印下一个吻。
他看着云棹,对方脸上还是那种羞涩无措的神情。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如果这场婚姻从一开始的前置条件就是“无所谓”“谁都可以”,现在这个吻又是什么意思。
孟行,程朗,王璨,那些人……也有机会在生日当晚许下一个愿,然后得到你献祭一般的吻吗。
云棹没有动,只眨了下眼睛,似乎还在观察他的反应。
就像一只单纯无害,置身事外的无辜羔羊。
那我算什么。
越明澜想,我算什么东西。
他猛然托住云棹的后脑,撬开牙关反吻了回去。
“我很后悔。”
那晚之后没多久,在送薛弛去宁城前的散伙饭上,越明澜留到最后,抱着酒瓶突然没头没尾这样说了一句。
那时他为这段无法逆转的关系感到后悔。
“我很后悔,是我太糟糕。”
七年后,越明澜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云棹的心意。
他当初被强烈的不甘和痛苦驱使,对云棹进行了长达七年的折磨,却又控制不住心动,在分界线上反复摇摆。
云棹答应与他结婚的原因重要吗。
他想证明什么呢,他得到答案了吗。
明明是他强求来了一切,又毁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