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越明澜和云棹都是分房睡的。
完婚当天晚上,两个人忙完社交寒暄和公关活动,返回江岸南园的新房时,时针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蒋思韵本来想两个人婚后还住在越家老宅,有熟悉的阿姨和管家照料,两个小年轻只需要拼事业,日子过得舒服些。
越明澜却不愿意。
之前备婚期间他与云棹发生过几次冷战,蒋思韵察觉不对,已经找他谈过几次。当时他只以工作太忙,确实没精力关心婚礼搪塞了过去。
他还没找到和云棹相处的方式,他甚至怀疑未来很多年都无法找到。
在此之前,如果父母也掺和进来,只会让现状一发不可收拾。
越明澜洗漱完以后直接去了次卧。
云棹是躺了一会儿才发现不对劲的。他披了件薄开衫,在书房厨房浴室绕了一圈,最后在次卧找到越明澜。
他问:“你怎么睡这?”
越明澜反问:“不然?要一起睡?”
依旧是莫名带刺的语气,完全无法想象他十四岁时还因为云棹要跟他分房睡闹了三天。
云棹压下嘴角,原本因为刚洗完澡而染上红晕的脸也冷淡下来:“不用。我只是觉得我睡次卧比较好。”
越明澜看着云棹的样子,松散的衣领,濡湿的发尾,茉莉清香饶是在这样的距离下都能闻到。
如果是孟行或者程朗,根本就会把达成伴侣事实写在婚前协议里吧。
越明澜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莫名的失败感再次翻涌出来。他没再说话,翻身扯过被子,直接盖住自己的大半脑袋。
过了片刻,他听到云棹走到门口,关灯,关门。力气不小,明显也带着怒气。
如他所料,第二天云棹把自己锁在书房没出来,似乎是一直在画画。
不过越明澜已经习惯了。他甚至觉得未来七年可能两个人都要这么冷战着过下去,直到婚约结束,重新退回原来的关系,再找回朋友的相处模式。
他开始每天很早起床,在云棹醒来前出门上班,又开始很晚下班,避开云棹完成绘画从书房出来的时间点。
就这么早出晚归,他硬生生撑了半个月没跟云棹打过照面。
直到蒋思韵说要两个孩子回家吃团圆饭,他推脱几次实在不好再找借口,某天下班就直接去了。
进老宅的时候云棹也在,本来坐在沙发上和蒋思韵聊天,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越明澜确信自己看到了云棹惊讶的神色。因为那双眼睛近乎定住了。
蒋思韵一看他就心疼,说几天不见怎么瘦成这样了。
“有吗?”越明澜摸着脸颊,随口应付道,“吃不惯公司食堂吧。”
蒋思韵转头怪起越行之,说怎么宏邦这么大企业,食堂这么差,还说要每天做饭给越明澜送过去。
越明澜哪能真让妈妈天天去送饭,拒绝道:“被员工看到像什么样子。”
蒋思韵又扭头找云棹,说小云你多看着点他,监督他认真吃饭。
“他也忙,”越明澜移开视线,平静道,“他下个月初有场画展。”
云棹手上的汤匙磕在碗边,发出一声脆响。
蒋思韵唉声叹气,还是越行之承诺一个月内更换食堂供应商,这才安抚了老婆的怒气。
第二天清晨,越明澜刚从卧室出去,就听到厨房有锅碗碰撞的声音。
云棹难得主动跟他说:“稍等一会儿,早餐就要好了。”
越明澜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有些不耐地走到厨房门口,点着手表道:“我要迟到了。”
依旧是离谱的托词。堂堂公司总裁又不需要打卡上班,根本不存在迟到的可能。
云棹显然也没料到越明澜的反应,有些无措道:“马上就好。”
“我很忙,早上八点有个很重要的融资会议。”越明澜转身出门。
他以为早上闹这一出够云棹再跟他冷战几天了。结果次日清晨,他又听到厨房有声音。
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比昨天早半小时。
云棹解释道:“我想早点做,免得你上班迟到。”
“我早上起码要睡到七点。你在七点前能不能不要有动静。”越明澜依旧一脸不耐。
后来,云棹终于找到了让他再说不出不满意的方式。
闹钟每天七点会响。早餐是能快速做好的流心蛋和干煎面包,有蛋白质,有碳水,确保越明澜七点二十分吃到嘴里,八点能到公司。
时间一长,连越明澜自己都忘了这套流水线一般的早餐操作,最初根本就是他不停挑刺,反逼云棹折腾出来的。
后来他们度过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日子。云棹开始给他送饭,拿着饭盒乘坐电梯直达二十一楼,期间会遇到宏邦的同事,以至于越明澜偶尔听到讨论,说总裁夫人多温柔体贴,和总裁的感情多好。
同样的事发生多了,越明澜发现自己好像被磨掉了那点被报复欲顶出的棱角,甚至开始期待云棹明天送来的餐盒里有什么菜式。
有一天,他吃着午饭,问云棹:“之前的那场画展,是推迟了吗?”
云棹摇头,说取消了。
越明澜难得心情好,又问为什么取消。
“太忙了。”云棹笑着说,“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事要做。”
越明澜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云棹话里的意思。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喜悦。
然而他转瞬又觉得可悲。在医院那天晚上云棹说过的话就这样被他落在脑后,好了伤疤忘了疼,只要云棹放出明显的求和信号,说一句软话,他就撤掉防线,兵败如山倒。
他甚至觉得就这样过完七年,再来七年也不错。
转折发生在他二十四岁生日那天。
那时他和云棹的关系已经回到一种近乎朋友的平衡中。云棹给他留言,说晚上的酒局尽量早点回,给他买了蛋糕,等他回来庆生。
他也回了句好。
依旧是投资风口项目的商务酒局,越明澜年纪最小,被在场的前辈灌了一圈又一圈,好不容易从包间脱身,准备去洗手间吐完了再接着喝。
刚进隔间,他听到有几个人跌跌撞撞挤到洗水槽开始冲水。
“王璨,听说宏邦的越明澜在821包间,要不要去敬个酒啊。”
“操。我不给情敌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