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澜和房门贴得很近,因此当云棹豁然直面他时,二人几乎撞上鼻尖。
今天圣彼得堡的阳光非常好,越明澜身后是公寓自带的前院,栅栏里有一片色彩浓郁的郁金香。
是曾经的云棹难以想象的画面。
云棹在七年前得知越明澜不喜欢鲜花,所以结婚以来家里的花瓶插的都是尤加利叶或者雪柳,前几年兼职生活助理和业务秘书时,要给宏邦的各类庆典活动把关,他都谨慎地避开了任何花朵样装饰。
但其实云棹本人很喜欢花,因此沈凭提供几个民宿备选时,他特意挑了这个有郁金香的公寓。
云棹问:“你什么意思?”
越明澜脖颈微垂,阳光在他的眉峰打下一片阴影:“我来找你。”
“我知道你找我。”云棹后退两步,语气冰冷,“你怎么找到我的。”
越明澜依旧站着,遮住身后的大片日光。
他似乎依旧没放弃把自己打扮成十八岁的样子,还是一身简单的白T牛仔裤运动鞋,头发也没来得及收拾,乱糟糟的有些遮眼睛。
不过云棹早就过了会为那个少年心动的年纪。此时,他只感到不可置信:“你跟踪我?”
沈凭上前问:“怎么了?”
越明澜这才注意到还有个人。他把视线挪到沈凭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继续望着云棹:“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根据导游推荐的住宿范围,沿着这条街问过来,想碰碰运气。”
云棹露出困扰的表情:“越明澜,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越明澜抿起下唇,一脸倔强。
沈凭在一边刷开手机,又抬头仔细看了看越明澜,突然道:“哦,你是云棹的前夫啊?”
越明澜第二次被外人提醒自己的身份,额角顿时一跳:“没离婚。”
云棹扭头道:“小沈,你方便上去等一下吗,顺便跟孟宇说,我处理点私事。”
沈凭谨慎地看了越明澜一眼:“这算私闯民宅啊,我可以帮忙报警。”
“拜托了。”云棹叹气,“给我半小时好吗。”
几分钟后,等沈凭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扶梯转角,云棹再次回头望向门外,语气冷下来:“越明澜,如果上次在好几个外人面前打了你一巴掌,让你觉得很没面子,要把不同意离婚作为报复……这次没有外人,我再重复一遍,我非常讨厌你现在的行为,非常越界,让我感到非常不适。”
越明澜垂下眼睛:“你,昨天在照片里,笑得很开心。”
云棹感到匪夷所思,忍不住笑出来:“我过得开心,你就不开心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越明澜恐慌地抬起头,“我只是希望,站在你旁边的人是我,我……我看到他们喜欢你,我很难受。”
“哦,因为你不喜欢我,所以你觉得别人也不能喜欢我。”云棹点头,“我懂你意思了。”
越明澜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会这样想?!”
“又是责备。”云棹一脸了然,“只要不符合你的预期,就是反问,诘问,质疑,迁怒,怪罪。”
“对不起,对不起。”越明澜急忙重复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没有、我没有不——”
那几个字在喉间滚烫灼烧,越明澜几乎要哽咽。
“赵柯跟我说,”云棹顿了顿,古怪地笑了一下,“你喜欢我。”
越明澜突然安静下来。
他直直迎上越明澜湿润的视线,重复道:“所以,你喜欢我?”
越明澜听到自己雷动的心跳,耳边有巨大轰鸣。
七年前,云棹亲口诉诸喜欢时,他也听到了一样的声音。那时他以为是愤怒和不甘,如今他才反应过来,那个声音被超乎阈值的喜悦催动,是他喜欢云棹的证明。
“是的,”他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声线,“我喜欢你。”
出乎他意料的,云棹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你产生了认知失调,”云棹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你习惯了我以你为中心,事事为你迁就,为你妥协,为你改变,如今这些特权消失,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你感到不适,于是你产生一种错觉,你以为你喜欢我。”
“不是的!”越明澜高声打断。云棹冷漠的眼神让他茫然无措,他下意识抓住云棹手腕:“不是错觉,对不起,是我太迟钝,我从很多年前就——”
“越明澜,我围着你当保姆,当司机,当管家,当……姑且来说当妻子吧,全年无休七年,”云棹轻轻挥开越明澜的手,“我就不值得放个假,和朋友开开心心旅行吗?“
越明澜的动作定在原地。
“不要再说喜欢我,”云棹静了片刻,闭上眼睛,“你毁了我的七年还不够,要继续毁了我之后的日子吗。”
又过了一会儿,等越明澜彻底沿着小径走出院子了,云棹抬头朝楼上喊:“还在听呢?”
沈凭先站了出来:“他刚刚哭太大声了。”
孟宇补充道:“上次也哭了,他很爱哭。”
“哦,得不到就要哭,”沈凭点头,“巨婴。”
“……”云棹哭笑不得,“还不出发吗,中午都快过去了。”
沈凭谈到正事,摸出自己的笔记本问:“时间耽误了,估计只能玩个滴血大教堂,你们今天赶时间吗?”
孟宇说昨天一路累瘫了,今天想轻松点玩。
云棹被越明澜的不请自来弄得有些兴致缺缺,点头道:“随便玩玩就行。”
“那就顺着格里博耶多夫运河沿岸玩儿?”沈凭回头对云棹认真道,“很多彩色老房子,拱形桥,小店,你可以拍照回去做参考。”
云棹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准备做参考?”
“哦,我昨天看你微博了,你以前是画家吧,”沈凭耸肩,“我有认真审题。”
正如沈凭所说,运河不宽,两侧布景精致,各色老建筑倒映在河面,呈现出古典油画一般的质感。
“老板,您穿这点冷不冷啊。”许开文撑着一把大黑伞站在越明澜身侧,“这地方怎么一下雨就跟咱那儿大冬天一样。”
这个季节的圣彼得堡天气不稳定,中午还是日光铺撒,下午就下起了雨。许开文来得临时,没带什么厚衣服,只穿一件薄风衣,被风一吹冻得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