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和谢矜年的通话后，越明澜草草出席了董事会，不等在座董事对他的离婚宣言提出什么异议，便直接起身。

“越总。”秦盼小跑着跟了出去，“后面的表决？”

“我离婚，需要他们表决吗？”越明澜奇怪地看了一眼秦盼，“这是公民的个人意志吧。”

“不，是另一个议案……”秦盼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道：“刚刚递上来的，关于离婚引起舆情，需要对您进行……”

她没把话挑明，越明澜却明白了。

“随意。我接受一切处理。”越明澜面色平静，只道：“我会回江岸南园住一段时间，超出M7级别的决策都交由越董处理。我已经知会他了。”

“万一有需要您——”

“除非宏邦倒闭，不要找我。”越明澜打断道，“当然，如果宏邦倒闭，也不必找我了。”

秦盼：“……”

“对了，记得提醒总裁办和工程部，”越明澜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叮嘱道：“办公室新买的那个装饰架到了以后，不要动，我会亲自装。当然，如果我再也回不来了，就更没必要装了。”

秦盼：“……”

越明澜暂停履职的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赵柯给他打来了问候电话。

彼时越明澜正躺在云棹那间卧室的床上看书。他很久不看纸质版的书了，再加上云棹书架上都是心理学的理论著作，越明澜读得磕磕绊绊，遇到被折了页脚的地方，他又会反复默读很多遍，猜测云棹是在哪句话上作了停留。

那些白纸上的黑色字符组成了窥伺的通道。越明澜猜测曾经云棹用它们窥伺自己失焦的内心，如今，他又用它们窥伺着云棹模糊的轮廓。

书架上没有留下任何一本画册。越明澜无法判断云棹究竟是在摊牌离婚前寄走的，还是在很多年前，对他产生失望的那一刻寄走的。

正如云棹所说，这些年来，他从未主动留意过这些变化。

如果说一开始他被报复的情绪裹挟，刻意无视云棹的情绪挣扎，那么后来，一切施压与漠视都变得理所当然。

他其实自幼知道自己缺陷所在，傲慢冷漠又狂妄自大，高高在上又难以共情，但承载这个性格底色的身份给了他恶劣的底气，所以他从未觉得自己需要改变什么。

直到与云棹在俄罗斯分别的那一晚，他亲眼看到云棹敲碎自己的外壳，那些痛苦的情绪沿着裂隙溢出来，在黑暗中淹没了他。

赵柯还在叽里呱啦说着要和薛弛来看望他。

越明澜艰涩地应了一声：“我最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抱歉。”

赵柯被吓懵了。他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从眼高于顶的越大少嘴里听到这两个字，举着电话沉默半晌，不确定道：“你谁？”

越明澜收回感性：“你老子。”

赵柯这才安心，点头道：“好的你老子，我和薛弛会抽空去看望你老子的。”

越明澜礼貌送了一个“滚”。

又过了一周，越明澜依旧没有出门，他接到了薛弛的电话。

“幸好你这周停职。”薛弛有些感慨，“宏邦针对星问的收购失败了，奥亚捡了大便宜，我听说，你们公司在内部追责。”

越明澜一边往锅里敲了个蛋，一边翻开手机上的电子文档，根据云棹标注的时间开始倒数。

这是他前几天找许开文要来的。

“你授意的？”薛弛又问。

一百五十秒后，越明澜掀开锅盖观察着荷包蛋的形态，无暇应对薛弛的问题。

“不会吧……星问这款产品，宏邦不是已经布局很久了吗？我半年前就听你提过。”

越明澜继续沉默。怎么做煮出来和以前云棹端上桌的不一样？

薛弛狐疑道：“你别是挖了个火坑给谢家那小子跳吧。”

“忘记转小火了。”越明澜戳了戳有些硬的蛋黄，平静自评。

薛弛：“？”

“你刚说什么？”越明澜回神道。

“……要不我和老赵过几天去看看你吧。”薛弛忧心忡忡。这都开始说胡话了。

“不用。”

“你都回国一周了，还没出过家门啊。是个人都长蘑菇了。”薛弛叹气，“明天是端午节，你还是一个人吗。”

原来已经一周了。

越明澜坐在惯常吃早饭的座位上，切开鸡蛋，并没有金黄色的，蜜液一般的蛋心流淌出来。

他想，云棹会留在国外过节吗？

这似乎是他们结婚以后，第一次没有配在彼此身边的一个节日。

和越明澜在圣彼得堡分别一周后，云棹回到江城。

他特地挑在端午节前一天赶回来，云栩早早等在机场航站楼外，隔着很远喊他的名字。

孟宇便在旁边笑道：“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云棹与哥哥交换了一个拥抱，回头问孟宇：“叫车了吗？让我哥捎你一程吧。”

“绕路，你赶紧回家好好休息吧。”孟宇举着手机晃了晃，“我叫好车了。改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