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棹也抬起手挥了挥：“你也是。改天见。”

云栩眼神在孟宇身上停留片刻，颇有意味地挑起眉毛。

上车以后，云栩问：“回去住两天？刚好明天过节。你嫂子和小崽子也想你了。”

云棹想了想，说行。

其实仔细想来，过去这么多年，云棹是在和越明澜结婚后，才体会到过节的滋味的。

因为蒋思韵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端午节要一起包各种馅料的粽子，中秋节给月饼面团压上漂亮的边角花纹，过年更是要在宅子里张灯结彩，挂满喜庆的流苏。

往前追溯到借住在越家的那几年，越行之和蒋思韵很有分寸，过节时不会强求云棹留在越家。

云千川扮演着慈爱体贴的父亲，会在过节前一天把云棹接回家。

云栩的寄宿高中管得严，有些节日并不放假。每逢此时云棹就不乐意回去，因为云千川大概率不会在家。

他只能一个人留在冷冰冰的别墅里。

越明澜会给他打视频电话，带他挨个看过家里新添的装饰，抱怨艾草的味道太难闻，粽子叶太难绑，最后再问云棹在干什么，吃粽子了吗。

每每此时，云棹都不知道怎么跟越明澜解释，因为那难免带出云家难堪的过往，撕开这段家庭关系底下的疮疤。

不论是牵扯到越明澜，还是吓走越明澜，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他会说吃了，一个是咸口的，一个是蘸白糖的。

越明澜的注意力就会被蘸白糖的粽子吸引走，大呼小叫问那玩意儿能吃吗。

“你嫂子买了粽子叶，说要一起包。”云栩出声道，“想吃什么馅料的？”

云棹恍然回神：“咸蛋黄肉粽？”

他记得去年蒋思韵包的味道很好。

云栩应了一声，又问：“要喊你朋友一起吗？”

“什么？”云棹微微侧头，“哪个朋友？”

“一起去俄罗斯那个，孟宇。我知道他，他跟家里关系应该不好吧……估计一个人过节。”

“可以是可以……不会打扰你们吗？”云棹有些犹豫。

云栩静了片刻，道：“他好像喜欢你。”

云棹露出讶异的神色。

“想发展一下吗？”云栩声线和缓，“他人挺好的。”

云棹失笑：“哥，怎么突然提这事。”

云栩没说话。

云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亲哥的表情，了然道：“你担心我忘不了越明澜？”

隔了好一会儿，云栩有些心虚地含糊“嗯”了一声。

“急着用一段新恋情去掩盖旧情伤，真不算一个好方法。”云棹笑起来，“何况我对孟宇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云栩想了想，认真道：“你现在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不放心。”

“不是还有你跟嫂子吗？我会常回家的。”云棹眨了眨眼，“该不会嫌弃我啃哥吧。”

云栩猛踩一脚刹车，失声道：“怎么会！”

“现在这样就很好。”云棹仰靠在车椅上，长舒一口气：“万一谈个牛皮糖，哥哥又得经常看不到我咯。”

“牛皮糖”这个词是以前云栩讽刺越明澜时说的。

云栩被逗乐了，也放松下来，换了个话题：“和Mirore的合作是哪天？需不需要我一起，或者给你找个助理？怕你不懂这些商业谈——”

“停停停！”云棹也笑起来，“哥不许牛皮糖啊。”

端午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云棹准时抵达Mirore次年一季度新品的拍摄现场。因为保密严格，他入场前甚至上交了手机。

现场的拍摄还没正式开始，摄影团队簇拥着一个西方中年男性，蹙着眉，似乎在和一旁的助理确认时间。

云棹本以为是参加拍摄的明星，哪怕看不到正脸也星光熠熠的样子，看起来咖位挺大。直到身边引路的助理远远喊了一声：“秋老师？云先生到了。”

那个人随即转头，漂亮的金色卷发下面是一张锋利又精致的脸，蔚蓝色的眼睛深邃柔和，中和了面部的冷硬轮廓，看起来温柔又无害。

是Mirore的首席设计师秋凉。

上一期的《AURA》有对方的跨页专访，云棹拿到样刊后留意过。

“你好。”明明是标准的西方长相，秋凉开口却是流利中文：“抱歉，今天的拍摄可能要推迟。”

“没关系。”云棹笑了一下，“我是——”

“云棹。”秋凉主动伸手，“很独特的名字。”

“秋老师。”云棹上前礼貌握住对方五指，“你的中文名也——”

“很独特，是吗？”秋凉笑道，“你母亲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