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遇到红灯。云棹停下车,侧过头,极淡地笑了一下:“你这么想?”
越明澜意识到自己问出什么以后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坦诚道:“我不是在自恋,也无意迫使你对我余情未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还有一点……”
还有一点在意我,关心我。
越明澜捏紧了膝盖上的棒球帽。他像在沙漠求生的一尾鱼,绿洲早就干涸,如果云棹能释放些许善意,那就是一场甘霖,能让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拥有一点活着的乐趣。
“虽然很不近人情,但是……我来找你的第一要义,是为了我自己。”
绿灯跳转,云棹重新启动汽车。
“我最近签了一个很重要的商务,甲方要求推广期间不能有任何负面消息出现在公共平台。你是我的前夫,如果有丑闻爆出来,会连带我受到影响。”
连一丝假装的旧情都没有留。
越明澜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为你自己,其实更好。”
云棹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他有些惊讶地偏过视线,好奇越明澜此时的表情。
是真心话,还是冷嘲热讽?
“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你这么说,我突然有点开心……”越明澜偏过头,看着车窗上映出自己微红的眼眶。
他处于一种异常矛盾又割裂的状态,他期盼对方心中还有一席自己的位置,哪怕只有一丝眷恋和停留也好,都将是他未来无数个日夜中自我浇灌的养分。
但是在听到云棹的答案后,他又觉得真好。
明明,成为所爱之人眼中的一个“普通朋友”,甚至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是极为痛苦的一件事。
“你终于脱离了我,只需要为你自己考虑,”越明澜努力平复声线,“我已经给你造成的痛苦无法就此揭过,但我也不会再成为你未来每一个选择的干扰项。我觉得,真好。”
过了许久,云棹低应了一声“嗯”。
“你不高兴吗?”越明澜再次紧张起来,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后脑勺,“我不会说话,嘴太笨了,很怕你听起来觉得阴阳怪气的,但是我真的……”
“我知道。”
越明澜立刻闭嘴了。视线还时不时往云棹脸上偏,一副忐忑又不知所措的样子。
云棹弯了下嘴角:“你现在倒是有点以前的样子了。”
越明澜注意力还在云棹的表情上,没听清对方的话,茫然道:“什么?”
“没什么,到了。”云棹收敛表情,朝前方扬了扬下巴,“下车。”
越明澜握住门把手顿了片刻,回头道:“你要上来喝杯水吗?”
云棹没说话,好整以暇看着越明澜。
越明澜收回视线:“抱歉,我越界了……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有认真收拾家里,你喜欢的柯基小地毯很干净,我前几天给它做了清洁,是我一个人做的。尤加利叶长得也很好,如果你没吃晚饭,我还可以——”
“不用了。”云棹微微放松表情,“我知道。”
知道什么呢?云棹连着两次说了知道,是觉得自己太烦了吗?
越明澜再次后悔自己长了嘴,有些失落地跨出车门,却在离开前经不住内心野蛮生长的狂草撩拨出的欲念,最后回了一次头。
他顿在原地。
这是自云棹提出离婚以来两个月,他头一次在对方脸上,再次看到堪称柔和的神色。
“我这段时间都住在江岸南园,不会回老宅。”越明澜扶住车门的手微微用力。他忍不住想闭眼,因为只要再看云棹一眼,刺破心脏的痛苦就会驱使他用力拥抱眼前的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止住那些繁杂执念对心脏的啃食。
“如果妈妈再喊你回去吃饭,你可以放心去,不用担心会看到我。”
“好。”
越明澜收回五指,转身走出几步。
云棹轻轻松了一口气。今天二人相遇属实是意外一场,他也有些难以应对越明澜刚刚的表情。
不是余情未了,不是心软原谅。
越明澜是否真的喜欢他,这件事早就无关紧要。他只是在摆脱过去后,看到有人还停留在原地,重复他曾经做过的徒劳努力,乞怜他人的感情施舍,像是一个剪不断的怪圈。
下次还是不要自己出面做这种事了……
这样想着,云棹不由叹了口气,正要启动车子,车窗被人轻叩几下。
越明澜去而复返。
“阿棹,我们还会再见面吗?”越明澜轻声问。他怕声音一大,就再也压不住那股战栗了。
“如果有工作需要的话,会的。”
云棹表情恢复平静,似乎越明澜刚刚捕捉到的一丝情绪只是错觉。
“除此以外,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