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澜面不改色，问项目经理还有什么需要介绍的。

谢晋文在一旁继续插话：“外围草地应该也属于你们的项目吧，视察看看应该也没事？”

越明澜平静打量了谢晋文片刻，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下午的太阳有些毒。云棹没走太远，草地一处角落立着一处遮阳棚和几个野餐椅。他走到阴影处拉开椅子坐下。

那只柯基很乖，贴着云棹的脚跟趴了下来，热乎乎的身体隔着鞋面都明显。云棹觉得有趣，俯身又抓了抓小狗耳朵。

过了片刻，他听到对面椅子被人轻轻拉开的声音。

“你不用工作吗？”云棹抬起视线，困惑道。

越明澜静了片刻，干巴巴答：“外围草地也是项目范围。”

“故意的？”云棹直接问道。

“没有！”越明澜有些无措地捏紧五指，在膝盖处抓出褶皱。末了，他见云棹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底气散了大半，声线却有些委屈：“秦盼安排的。休假完复工都要视察项目。”

“休假……”云棹有些玩味地看了眼越明澜，道：“不是被停职吗？”

越明澜：“……”

“出什么事了？”

越明澜压下唇角，依旧不答话。

“是因为星问收购的事情吧。”云棹道，“谢矜年对你的敌意很明显。”

“是，也不是。”越明澜语焉不详地应道。收购失败是他早就安排好的结局，谢矜年突然插手，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合理拖底的理由。

只是云棹难得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他也绞尽脑汁想多应和几句，好让话题再延续些。

“谢矜年抢着用星问证明能力，好拿下奥亚的公关业务线。我知道他最近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越明澜的语气带上点急切，“你别担心，我会解决，应该用不了多久……”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的表情有些邀功。

云棹微微皱眉，一向柔和的面庞严肃起来：“越明澜，别做多余的事。”

越明澜愣住，随即耷下眼角。

“我不担心他搅合在我的工作里，但是奥亚不好应付。”云棹平淡道，“这些事，说不清有没有他爷爷的默许。”

“不用担心我。”越明澜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却在对面好整以暇的表情里恢复冷静，低声道：“抱歉，我又自信了……”

“我不担心你的能力。”

越明澜重新抬起视线，情绪又好了一些。

“但你别太有能力。”云棹牵着狗站起身，“江城属于宏邦的产业太多，如果你总是以工作理由制造巧遇，我会很难办。”

他说完便带着狗走开了。越明澜在原地顿了片刻，僵硬地仰起脸。遮阳棚效果不太好，火辣辣的太阳穿透幕布刺进他的眼睛里。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遮住大半张脸，感觉眼睛痛得想流泪。

拍摄收工时正巧临近晚饭时间，品牌负责人早早约了餐厅，想为现场的几个主角组个局。

越明澜虽然算是半途出现，做东的人自然不会怠慢，上前发出邀约。

“不了。晚上有事。”越明澜阖上文件夹，递给身边的工作人员。

他在森缘公馆看了一下午项目资料。经理惶恐得以为自家大老板亲自下基层查漏洞，全程站旁边不敢吭气。

云棹正在和谢晋文聊天，对方坐着卸妆，抬起头仰着脸看向云棹，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都哈哈笑起来。

连一旁的柯基都咧开嘴，在云棹身上扒拉了几下以后，又去舔谢晋文的手掌心。

不清楚情况的化妆师还在打趣，问是不是这俩人一起养的狗。

越明澜远远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几番。他不久前收到秦盼发来的调查资料，本来还以为弄错了。毕竟谢晋文长相偏欧式，和谢矜年看起来毫不沾边。

如今看来，装货本质倒是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云棹身边：“有公事。可以给我几分钟吗？”

云棹瞥了一眼越明澜，把牵引绳递给谢晋文，转身道：“怎么。”

越明澜把人引到几步远，低声问：“你以前送我的海山羊摆件……就是放在办公室的那个，前段时间打碎了。你还记得在哪买的吗？我想再买一个回来。”

“不记得。”云棹顿了顿，道：“这不是公事吧？我走了。”

“等等……”越明澜抬手想牵住对方手腕，又在云棹回头时小心收回动作：“过几天，王律可能会联系你和你的律师。云境的还款，有一些说明和授权需要你来宏邦亲自签字。”

云棹面无表情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越明澜轻轻垂下视线：“你要来之前，提前告诉秦盼，或者许开文，我保证自己不出现在公司。”

片刻后，他听到身前的人叹了一口气。

“你可能是弄错了。”云棹道，“我不讨厌你，也不喜欢你，我们就是关系普通的、可能产生工作交集的两个人。”

越明澜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消解对方话里的意思，就听到云棹继续道：“私人场合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懒得花时间为不重要的人维持社交。工作场合我也不想特意避开你，因为没必要。我对你没那么浓烈的情绪。”

越明澜望着云棹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眼睛，喉结微动，咽下的口水成了锋利的刀片，搅得他胸口一片鲜血淋漓。

“我会和王律约时间，你不用躲。告辞。”

越明澜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后知后觉挥手：“……再见。”

“不一起吃饭吗？这应该也算公事吧。”

他听到身后的声音，缓缓转身，看到谢晋文似笑非笑的表情，冷淡道：“你真的很爱多管闲事。”

谢晋文惆怅摇头：“我只是心太软，见不得弃养。”

越明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