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栩接到小区门岗打过来的语音通讯时,刚过早上八点。
他知道来的人是越明澜。他们的微信互相保留着联系方式,越明澜在几个小时前给他发来了拜访的讯息。
云栩一直没有回复。
“听交班的同事说,他大概是凌晨到的。”
“对,我是六点来接班的,他一直没动过。”
“还是不能进去吗?好的。”
保安挂断通讯,有些尴尬地望向越明澜:“不好意思啊,业主还是没有同意。”
他记得驾驶坐上的那个男人。
即便小区里非富即贵的业主不少,越明澜那副浑然天成的睥睨气质还是过于突出了。
偏偏这样一张脸在那时剃着学生头,穿着大白T,和对象来了一出死缠烂打的雨中虐恋。
他把这段八卦兑水和同事聊了快半年。
“这都几个月了,对象还没消气呢?”保安叹气,“要不先回去吧,免得人又要你把东西丢垃圾桶了。”
越明澜轻抿嘴角,露出一点苦涩的笑:“今天不送礼。”
那时,他以为打扮成十八岁的样子会得到一点偏爱。他并不理解,为什么云棹会说他抹杀了曾经的自己。
如今他懂了。
云棹的手机像是封存了整整十年爱意的小船,在海面激荡漂流,兜兜转转又重新回到他身边。
小船带来的爱在他身体里浇灌出另一副骨血,生长的疼痛刺穿他的骨缝。
真正的答案已经近在咫尺,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见到云栩。
片刻后,越明澜再次摸出手机,拨通云栩电话。
“我来送小棹的东西。”
“是他的旧手机,里面有很多绘画资料参考。”
“……你知道我为什么联系不上他。”
“很重要,我需要亲手交到你手上。”
电话另一头,云栩冷哼着骂了几句,越明澜依旧面色平静。片刻后,他把手机举到保安耳边。
“你让他进来吧。”保安听到云栩说。
几分钟后,越明澜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的小道上,下车快步走到云家大门外。
门铃响了好一会儿,他才等到对讲机里传出声音。
“我老婆要哄孩子睡觉,你在门口等会儿。”云栩道。
越明澜便站直身体,安静望向面前的摄像头。时间太早,小区内部的道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遛狗的邻居经过,站在不远处警觉看他。
连狗都摆出战斗姿态,紧张得连续大叫好几声。
几分钟后,云栩打开房门,并没有给越明澜眼神,只越过他朝远处的邻居招了招手。
越明澜顺着对方的视线回头看去,邻居明显长舒一口气,连狗都收起那副龇牙咧嘴的表情,温顺地摇起尾巴。
云栩收回视线,偏头打量了一眼越明澜,神色冷淡:“孩子从月子中心回来之前,不干净的旧东西都清掉了,没有额外拖鞋了。”说罢,他从手边的柜子里抽出一对一次性鞋套。
越明澜弯腰把鞋套严严实实套好,跟在云栩身后进了客厅。
他们曾经是亲密的姻亲关系,却鲜少像如今这般有一个平静对谈的场合。
云栩率先坐下,依旧没看越明澜,只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刚那个邻居在小区住了二十多年,是我和小棹的老朋友。”
越明澜坐在他对面,微微挺直身体,面色冷静,双手却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膝头。
“那只边牧十二岁了,小棹喜欢狗,以前经常和它玩,还会给它买零食备着。小棹搬出去以后,它还是会绕到这边来等他。”
听到云棹的名字,越明澜神色微动,抬眸和云栩对视。
“他们不认识你,把你当贼了。”云栩笑起来,“也不怪他们。这里是小棹的家,你在作为他丈夫的那几年,来过几次?”
越明澜没有说话,重新垂眸看着眼前的空茶杯。
云栩摊开手:“小棹落在你那儿的东西,给我。”
越明澜上衣口袋中取出一个手机,轻轻摆在桌面:“在此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他的五指还压在手机屏幕上。
云栩静了片刻,重新仰靠在沙发上:“你说。”
“云千川是魔鬼。”越明澜沉沉吐出一口气,盯住云栩,“这是云棹的原话。为什么?”
江城远郊,坐落在北湖边的疗养院。
一早的交班工作完成后,几个护士坐在护士站聊天。
这家疗养院定位高端,私密性极佳,入住的人少,看护人手尤为充裕。护士每天除了定点的查房工作,没什么别的安排。
“7楼那个特护病房躺着的是谁啊,我来这边几个月只见过护工,没见过他家里人呢。”
“我来这儿都好几年了,也就只见过一次人……应该是他儿子。”
“你不知道吗?”一名护士插嘴道,“他姓云啊,云境的大老板,很有才华的。几年前出车祸昏迷了,当时闹得好大嘞。”
“哦!我知道云境!”另一名护士道,“之前在热搜上闹离婚那对,宏邦的大公子,和云境的二少爷。”
“他是云境的创始人?我听说创始人姓宋啊,他不是入赘的吗?”
“可是云境那几个有名的设计都是他出的哎,包括现在到处在打广告的度假村……说他是创始人也没什么问题吧,反正都姓云哈哈哈哈……”
宏邦和云境都是江城有名的集团,不少人手里的不动产和这两家公司挂钩。没一会儿,参与讨论的人就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