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繁体版 简体版
努努书坊 > 陆记钟表铺 > 第1章 第一章 三秒修钟人

第1章 第一章 三秒修钟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裂隙在墙上。

不是普通的裂——墙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裂口边缘不是砖石,是灰黑色的东西在翻涌,像灰烬,又像雾气。凑近了能听见声音,不是风,是很多人在说话,又像是很多人在尖叫,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闷闷地传出来。

陆沉把额头上的防沙目镜往下一拉,遮住眼睛。

"C级裂隙,直径一米二,扩张速度每分钟三厘米。"他蹲下来,右手食指沾了一点裂隙边缘渗出的灰黑物质,在指尖搓了搓。时间灰烬,比上次那个C级浓。

他身后站着两个公会制服,一个胖一个瘦,都是D级。按理说C级轮不到秒级来修,但分级的嫌这地方偏、钱少、位置刁钻,推了。

"0713,你确定?"胖的皱着眉看他,"扩张速度不对——"

"不对你们还推给我?"陆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修坏了算我的,修好了钱一分不能少。"

瘦子冷笑:"三秒?三秒你连边都摸不到。"

陆沉没接话。他把左手手腕上发黑的旧布条一圈圈解开,露出内侧的刻度印记——三格,暗淡地亮着灰色的光。

三秒。他全部的时间。

秒级是这行当的最底层。修一次折寿三天到一个月不等,平均寿命三十五。他今年二十四,修了七年,还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掌心按向裂隙边缘。

灰黑色的灰烬瞬间攀上他的手臂,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毛孔。他能感觉到时间在掌心扭曲——裂隙另一边,时间在加速流淌,一只飞蛾撞进去,不到一秒变成粉末飘出来。

"操。"陆沉咬了咬牙。

左手手腕的刻度亮了。

**第一秒。**

他把时间倒回一秒。裂隙扩张的势头被强行遏制了一瞬,灰黑雾气停滞——就是这一秒,他看见了核心。不是一个,是两个。双核心。这根本不是C级,是B级的雏形。

身后的两个人看不见核心,只看见他按住裂隙,脸色一白。

"封泥备了几份?"他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

"两份,但双核心不可能——"

"少废话,拿过来。"

**第二秒。**

倒回第二秒。这次他没遏制扩张,而是把自己的时间往裂隙里灌——以命换时间,用寿命撑开裂隙的稳定窗口。鼻血滴下来,落在灰烬上,"嗤"一声蒸发成红色的雾气。

封泥递到他左手边。他一把抓过第一块,拍向第一个核心。

封泥是时间晶粉混黏土做的——不是封泥修裂隙,是修钟人把自己的时间注进去,用封泥做媒介,把裂隙堵上。就像补锅,用的不是补丁,是补锅人的命。

第一块封泥拍实,第一个核心稳住了。但第二个核心在裂隙另一侧,距离他的手还有四十厘米。

**第三秒。**

最后一秒。前两格刻度已经暗下去,第三格在疯狂闪烁,像随时会灭。三秒倒回三次,在裂隙边上,每一秒的时间密度都被扭曲——他实际折掉的寿命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三个月。

他不是在修钟,他是在赌。

第二块封泥咬在嘴里,整个人往前一扑。

灰烬灌进领口,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手背上几根汗毛变白了,不是错觉。右手拼命往前伸,指尖距离第二个核心十厘米——五厘米——

手腕猛地被拽了一下。

不是人。是时间。裂隙在这一瞬间扩张,把他的右手往里面吸。被吸进去,0.1秒内变成枯骨。

他咬碎嘴里的封泥包装,左手抠住裂隙边缘的砖石,指腹磨破了也不管,右手猛地往前一送——

**拍上了。**

第二块封泥精准拍在第二个核心上。灰黑色的翻涌像被掐住脖子,扭曲、挣扎、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声响,然后缓缓收缩、凝固,最终变成墙上一道普通的裂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沉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气,鼻血还在流,手背上多了几道灰白色的纹路——时间灰烬烧的,消不掉了。抬起左手,三格刻度全部暗下去,至少六个小时才能恢复。这六个小时里,他跟普通人没区别。

身后安静了三秒。

"……修好了?"胖子走过来看看墙上的裂纹,又看看坐在地上的他,声音发紧。

"修好了。"陆沉用袖子擦了把鼻血,"双核心C级,按B级算钱。"

"你事先没说双——"

"你们瞎,不是我没说。"他撑着墙站起来,膝盖发软,但站住了,"公会定价双核心C级一万二。我拿八千,你们俩各两千信息费。嫌少下次自己上。"

瘦子张嘴,被胖子拽了一把。八千对双核心C级来说是白菜价——分级来修至少三万,耗的时间和寿命跟秒级不在一个量级。陆沉只要八千,不是他大方,是他没得选。三秒修钟人,接得到活就算赢。

胖子数了时间币递过来,金属片碰撞的声音在废墟里格外清脆。陆沉接过来数了数,揣进兜,转身就走。

"0713。"胖子在身后叫他。

他没停。

"第三秒——你是不是又倒回去了?秒级连续倒回不能超过三次——"

"我自己的命,我有数。"

他走了。

---

走出废墟区,风裹着沙砾打脸。第七街区的天空永远是灰黄色的,大崩坏之后就没怎么蓝过。远处钟塔的尖顶从灰黄里戳出来,泛冷白色的光,像一根刺,扎在天和地之间。

陆沉把目镜推回额头,摸出半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辣嗓子,但能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走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尽头是一间低矮平房,门口歪歪扭扭挂着块木牌,炭笔写着两个字:修钟。

门上贴着时间封条——他出门前贴的,不是防贼,是防灰烬渗进来。封条完好,没人来过。他撕了封条推门进去,没开灯,直接倒在角落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他每天盯着看,看得久了觉得那裂纹像一张脸。

林晚的脸。

七年了。

他闭上眼,左手不自觉摸了摸手腕上的布条。布条下面刻度在慢慢恢复,一格一格亮起灰色的光,像垂死的心跳。每次修完钟他都要这么躺一会儿,不是累,是算账——这次又折了多少。三秒倒回三次,双核心裂隙边上,至少两个月。他二十四,按这个修法,活不到三十二。

无所谓。

他掐了烟,翻身准备睡。

没睡着。

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时间的波动。修钟人对时间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尤其是刻度刚耗尽的时候,这种感知反而清晰得反常,像瞎了的人耳朵更好使。

永夜区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永夜区在第七街区西北,大崩坏的震源地,时间完全紊乱的禁区,进去的人没有出来过。公会和钟塔在外围设了封锁线,普通人靠近不了。但封锁线挡不住时间波动。

他坐起来。

普通裂隙的波动是混乱的,像收音机没对准频道的杂音。

这个波动——是整齐的。

像心跳。

一下。

一下。

他不该去。刻度还没恢复,去了就是送死。但那个波动太奇怪了,整齐得不像裂隙,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狠狠搓了一把脸,从床上站起来,目镜拉下来遮住眼睛,又从床底下摸出一把短刀别在腰后。

出了门。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