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女士看房子的事,原本已经快要定下来了。
原本她看中的是隔壁小区一套二手房,就在靳容他们家走路五分钟能到的距离。户型、楼层、价格都谈得差不多了,陆女士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家具要怎么摆了。
但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边出了个变数。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吴女士他们这层楼,对门那户的邻居突然要出国了。
事情就是这么巧,邻居一家移民手续走得快,房子不想空着,想找人接手。
不是那种“考虑考虑也许将来可能大概会走”的出国,是签证批下来了、房子打算处理掉、说走就走的那种。
邻居夫妇都是体面人,房子是一手买的,自己装修的,住了好几年,多少有点感情。真要挂在中介那里卖给陌生人,免不了被人压价、挑毛病、扯皮拉筋地磨上十天半个月。来来回回看房的人还多,麻烦,他们实在没那个精力和时间。
但他们信任吴女士。
卖最好,租也行。托的就是吴女士这个同楼层的熟人,让她帮忙留意留意有没有靠谱的人。
住了这么几年的邻居,知根知底,中间搭个桥,买家卖家都放心。
吴女士脑子里灯泡一亮,这不现成的吗?
她当天就给陆女士打了电话。
“你先别签那个,我这边对门出了套房,你过来看看。一手业主,自己装的,保养得好好的。关键是,跟我就隔一面墙。”
陆女士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比隔壁小区那套更合适。而且近太多了,不是“走路五分钟”那种近,是“开开门就能看见”的那种近。
同一层楼,对门对户,出了门就是对方家。
这层楼一共就三户,邻居一走,吴女士他们占一户,等陆女士再买下来,整层大半都是他们的人了。
陆女士就看了一次,当场拍板。
位置、户型、装修风格都满意。邻居的装修虽然不是新潮款式,但保养得好,干净利落,住进去不用大动干戈。最关键的是,隔壁就是吴女士。这种便利程度已经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
房子的原业主跟吴女士也熟。交给熟人做中间人,总好过挂出去卖给陌生人。有吴女士在中间搭桥,两边都是体面人,价格公道,手续利索,几方坐下来谈了谈价格,走了手续,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了。
陆女士搬家那天,吴女士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对面那扇门被打开,工人们搬着箱柜来来去去,忽然就红了眼眶。
大学那会儿她们就说过,以后毕业了要合租,住隔壁,做一辈子的邻居。后来各自嫁人,去了不同的城市,这话说过也就过了,像所有年轻时候的豪言壮语一样,说完就散在风里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七八年,居然真兑现了。还不是合租,是各自买的房,门对门。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出来。
“大学那会儿你说什么来着?”吴女士想起来了,“你说以后咱俩要是能出去合租,一定要住隔壁。”
“我说的是住对门。”陆女士纠正她。
“对,对门。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合租都费劲,还做梦住对门呢。”
“现在不是梦了。”陆女士站在自己的新家门口,看着对面吴女士家的门牌号,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不但住对门了,还是自己买的房。”
“所以日子是会越过越好的嘛。”吴女士说。
陆女士的新家厨房有一个小阳台,和吴女士家厨房的小阳台只隔了一面墙。吴女士站在这头,陆女士站在那头,两个人隔着墙喊了一声,都笑了。
有时候吴女士这边炖了汤,就在阳台上喊一声“今晚来我家喝汤”;陆女士那边买了新鲜水果,也隔墙喊一声“给你留了一份,过来拿”。
大学时候的玩笑话,居然真成了日常。
房子安顿好了之后,下一步就是孩子上学的事。
陆清言的年纪正好够上幼儿园小班。吴女士自然提议让他去靳容上的那所幼儿园,反正就在小区隔壁,后门直通小区里面,近得不能再近了。陆女士也觉得合适,便去办了手续。
不但同一个幼儿园,甚至同一个班也安排好了,两个小孩在一个班里,互相有个照应。
然后吴女士就在某天吃早饭的时候,非常随意地对靳容说了一句:“以后早上带清言一起去幼儿园啊。”
靳容咬着面包片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非常认真地看了母亲一眼,试图确认这句话是不是在开玩笑。
吴女士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Oh, no。”靳容小声说了一句。
这个反应可能需要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