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带陆清言。那个小孩虽然酷了点,但不吵不闹,带着也不费劲。问题在于,他那个独来独往、自由散漫的上学模式,要被打破了。
说起来,靳容今年快四岁了,以一个将近四岁幼儿的身份来说,他已经是一个相当独立的上学者了。
幼儿园就在小区隔壁,甚至有一个后门直接联通小区内部。上幼儿园的时候不用出小区大门、过马路、绕一圈从正门进,直接穿过后花园走到后门,就有值班老师在那里接应。
靳容目前是自己上下学的,这事儿其实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吴女士和靳先生工作都不算轻闲,晚上经常回来得晚,早上自然也起不太动,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靳容心疼父母,也确实想展示一下自己“我跟普通小孩不一样”的独立能力,某天就主动提出来说自己可以单独去上幼儿园,不用他们早起送。
“真不用送,我自己去就行。幼儿园就在小区隔壁,后门出去就是,又不用过马路,能有什么问题?”
父母一开始当然不放心。但靳容态度坚定,再三保证,后来他们偷偷跟了几次,发现这小孩确实能自己稳稳当当地走到后门,跟值班老师挥挥手打招呼,乖乖进园,全程不带犹豫的。跟了几次之后也就放了心,随他去了。
靳容确实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闹腾是真闹腾,但该安静的时候绝不含糊。而且很多事情上他会主动替父母分担,比如自己起床、自己收拾书包、自己上学放学,从来不需要大人跟在屁股后面催。
这也是靳先生和吴女士疼爱他的原因之一。他们家的氛围一直很好,和谐、温暖、互相体谅,靳容在这个环境里如鱼得水。
但“自己上学”这件事之所以让靳容觉得舒服,原因不仅仅是不用麻烦父母。
还因为他上学路上有一套自己的“灵活机动方案”。
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自己上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由。
幼儿园后门那个时间段有值班老师不假,但小区里头那条路可是没人管的。靳容他可以慢悠悠地走,可以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可以停在凉亭那儿听大爷们下棋聊天。
有时候在路上看到有人在打太极,靳容忍不住在旁边多看了两招,自己偷学比划比划;偶尔赶上小区里早上有那种小集市,卖菜的、卖花的、卖早点的老摊子摆了一排,热闹得很,靳容走着走着就绕了进去。
靳容还能在集市上听到两个大妈聊了半天八卦,聊谁家儿媳妇跟婆婆吵架了、谁家小孩考了倒数第一被打了,他就乐于溜达过去逛一圈,看热闹偷听。这些八卦信息对他一个灵魂成年人来说,比幼儿园里的积木有趣多了。
然后他就迟到了。
以上那些都是容易引诱靳容迟到的罪魁祸首,还有一点就是……有时候他自己也是真的起晚了……
那迟到了怎么办呢?
靳容有他的办法。
幼儿园后门那道栏杆,间距对成年人来说密不透风,对一个不到一米的小不点来说,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通道。
他把书包往里一塞,自己侧着身子哧溜一下就钻过去了,完美避开门口的签到和早操队列。
等点到的时候老师问“靳容你怎么没在队伍里”,他就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说“老师我刚才去厕所了”。
表情真诚到老师都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是不是真的人家一直在,自己糊涂了点漏了?
这一招靳容已经玩得炉火纯青了。
但现在。
靳容偷偷瞟了一眼站在旁边、背着双肩书包、表情严肃端正的陆清言。
吴女士让他以后带着陆清言一起上学。
一起上学就意味着他的时间表里多了一个人。一个看起来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的小人儿。
原书里他高中可是学生会会长,专抓纪律的那种人。现在才三岁半就已经是这幅“规矩就是规矩”的做派了,以后只会更变本加厉。
靳容非常清醒地意识到,他那些钻栏杆、溜侧门、装去厕所了的妙计,在陆清言面前大概率要全部报废了。
且不说这小孩会不会跟着钻……估计不会,他看起来就不是会钻栏杆的那种人。就算他看着靳容钻了,事后也大概率会老老实实跟老师汇报:“老师,靳容今天迟到了,他是从栏杆那里钻进来的”的类型。
面不改色,声调平稳,像在陈述一个科学道理。
然后靳容就完蛋了。
所以从今天开始,他得老老实实按时上学了。
每天早上准时起床,准时到陆清言家门口敲门,准时带着这个酷酷的小人儿穿过后花园,准时从后门进入幼儿园。
不迟到,不钻栏杆,不看大爷下棋,不逛小集市。规规矩矩,准点到达。
人生失去了某些乐趣。
靳容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