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言沉默了一秒，"那说你大学期间不打算谈恋爱。"

"好吧好吧。"靳容摆摆手，"你这人怎么比我还较真。"

他说完就走了，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陆清言把那本诗集记住了。法学生学霸的优秀记忆力用在这种地方，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晚上回宿舍，他又再次想起来那三首十四行诗。词藻华丽，情感充沛，对方显然是用了心的。

心里那种堵堵的感觉又来了。

当晚，陆清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旋着四个字——"合理期待"。

这是他给靳容的建议：明确拒绝，避免对方产生合理期待。

但他自己的期待呢？

如果靳容接受了那个人的诗呢？如果靳容去看了那场展呢？如果靳容真的跟那个人在一起了呢？自己会怎样？

陆清言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问自己。

答案是：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朋友该有的情绪。如果是普通朋友谈恋爱，他会祝福，或者至少不会觉得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不是那种"朋友被抢走"的失落，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尖锐的排斥。好像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领地，碰了属于他的东西……

陆清言顿住了。

属于他的？

靳容什么时候属于他了？

他们是朋友、竹马、十几年的兄弟。

朋友被追求，他应该祝福，或者调侃，或者无所谓。

但他陆清言现在的感受，不是祝福，不是调侃，不是无所谓。

是愤怒。

是排斥。

陆清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忽然闪过之前日记本上写过的一句话："靳容是我想要一辈子的人。"

想要一辈子。

不是朋友的一辈子，不是兄弟的一辈子。

是——

他猛地睁开眼。

第二天，陆清言在日记本上追加了一行：

"嫉妒测试：对靳容潜在伴侣产生强烈排斥反应，疑似符合爱情独占性特征。"

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日记本合上，放进抽屉最深处。

陆清言并没有被这个发现吓到，也没有如临大敌地反思。他只是平静地记下了这个观察结果，就像记录一桩案件的证据一样。

事实就是这样，他好像，喜欢靳容。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是那种想要独占、想要靠近、想要永远在一起的喜欢。

但他还没准备好公布这个答案。

他不打算说。

因为现在不是时候。

陆清言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靳容也意识到这件事，等他们的关系自然而然地走到那一步。

他相信那一天会来的。

毕竟，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靳容这边完全没把那个追他的人当回事，一切如常。

十四行诗事件之后，他委婉但明确地拒绝了对方的看展邀请。对方有些失落，但也没纠缠，毕竟他们的接触也不太深，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靳容的生活继续照常运转：上课、看书、写东西、找陆清言吃饭、跟陆清言抢领地、被陆清言投喂复习重点。

他没有注意到陆清言那天的反常。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往深处想。

只是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靳容会突然觉得——

陆清言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他也说不清。

也许是看他的眼神更温柔了一些，也许是帮他整理领口的动作更慢了一些，也许是两人并肩走路时，肩膀碰触的频率更高了。

但这些都是太细微的变化，细微到可以被归入"错觉"的范畴。

靳容没有深想。或者说，他下意识不去深想。

因为一旦深想，他就要面对一个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的后果太大了，大到他没有勇气去拆开。

正是因为他们从小到大胜似亲人的关系，所以靳容才不敢迈出“试一试”的这一步。他不知道某些时刻流露出的情感，是习惯成自然的错觉？还是确实发生了一些本质上的变化。

况且靳容也不知道陆清言是怎么想的。担心对方这个人生经历确实只有不到20年的少年，反因他们长期融洽的相处，盲目混淆了亲情、友情和爱情的定义。

胜似亲人的好友在转变成情侣之后，万一又分开了，那是不可能自然的退回到以前的朋友关系了，只会破裂，尴尬，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于是靳容继续笑着，继续闹着，继续和陆清言过着那些平淡又鲜活的日子。那些日子像水一样流淌，水面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靳容继续每天中午跟陆清言石头剪刀布，继续即使输了，也理直气壮的抢走他的牛肉饭，继续在陆清言面前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说"我困死了"。

他活得大大咧咧的，像一团明亮的、跳动的火焰，不知道身边那块温润的玉，正在因为他的光而慢慢升温。